遲來的家,趕不上餘生_第 4 章 黑暗的雜物房裡

遲來的家,趕不上餘生發布時間:2026-09-04作者:三明治

第 4 章

黑暗的雜物房裡,只有風穿過牆縫的嗚咽聲。

我的體溫已經飆升到了一個可怕的數字,意識開始渙散。

那些被強行壓抑了十幾年的委屈,在瀕死的這一刻,竟然變得無比清晰。

我想起十歲那年,我考了全班第一。

我拿著獎狀跑回家,想給爸爸看。

他卻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將獎狀掃進垃圾桶。

“你一個外人,考再好有什麼用?還能繼承許家的公司不成?”

“有空多去幫星瀾背背琴譜。”

我想起十五歲那年,我闌尾炎發作,疼得在床上打滾。

媽媽卻嫌我大半夜叫喚,吵到了許星瀾睡覺,把我關進了地下室。

第二天還是保姆發現我昏迷,才把我送去了醫院。

那時候,我以為他們只是因為我不是親生的,所以才偏心。

直到死前我才知道,原來血緣在偏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鼻血已經凝固在臉上。

我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嚥碎玻璃。

胸腔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吼。

雜物房的門突然被踹開。

劉鐵錘提著一根粗大的木棍走了進來,趙招娣跟在後面。

他們本來是想來教訓我,讓我起來做晚飯。

可當趙招娣看到我身下的那灘血跡,以及我青紫發黑的臉色時,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鐵、鐵錘......這小子怎麼出氣多進氣少了?”

趙招娣的聲音有些發抖。

劉鐵錘愣了一下,走上前用棍子戳了戳我的胳膊。

“喂!別他媽裝死!”

我沒有動。

我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渙散,冷冷地盯著他們。

劉鐵錘終於慌了。

他扔掉木棍,伸手探了探我的鼻息,然後像觸電般縮回了手。

“媽的!城裡老闆沒說他有絕症啊!”

“這要是死在咱們家,警察來了怎麼說得清?”

趙招娣嚇得癱坐在地上。

“那怎麼辦?趕緊送醫院啊!”

“送個屁!”劉鐵錘怒吼,“送醫院不花錢嗎?萬一人家反咬一口說是咱們打的怎麼辦?”

“就說他自己病死的!把門鎖上,誰也不準說出去!”

他們落荒而逃,鐵鎖再次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噠”聲。

絕望如同這間屋子裡的黑暗,將我徹底吞噬。

我不再掙扎,平靜地等待著最終的宣判。

就在這時,被扔在角落裡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

螢幕上閃爍著“爸爸”三個字。

我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像蟲子一樣挪動過去,按下了接聽鍵。

“許硯辭,你還在鬧什麼脾氣?”

爸爸的聲音冰冷而威嚴。

“你媽媽說你下午打電話裝病,你覺得這樣很有意思嗎?”

“鄉下條件是苦了點,但那是你親生父母,你有什麼資格挑剔?”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喉嚨裡全是腥甜的血沫。

“明天星瀾的鋼琴獨奏會,本來打算接你回來看看,讓你知道你們之間的差距。”

“既然你這個態度,你就繼續在鄉下反省吧。”

“沒有我的允許,你親生父母也不敢放你回來。”

我聽著他高高在上的語氣,眼角的淚水終於滑落,和臉上的血水混在一起。

這就是我的父親。

他到此刻都不知道,他用來懲罰我的所謂“親生父母”,正在隔壁商量怎麼處理我的屍體。

“爸......”

我用氣音,極其微弱地吐出一個字。

“我......要......死......了。”

爸爸似乎愣了一下,隨即怒火中燒。

“你這大逆不道的東西!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我看你是徹底沒救了!”

“嘟——嘟——”

電話被憤怒地結束通話。

那是我在這個世界上,聽到的最後一點聲音。

我的手無力地垂下,手機摔在地上,螢幕徹底熄滅。

與此同時,我感到身體突然變得很輕。

像是掙脫了某種沉重的枷鎖,疼痛消失了,寒冷也消失了。

我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站在雜物房的半空中。

地上,躺著一具瘦骨嶙峋、滿臉血汙的屍體。

那是我的身體。

我已經死了。

而此時,千里之外的許家別墅裡,正在給弟弟準備鋼琴服的媽媽,接到了當地派出所打來的電話。

“你好,請問是許振霆先生的家屬嗎?”

“我們是水窩村派出所。你的兒子許硯辭,已經確認死亡。”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