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外的春天,鐵門內的三年_第 1 章 八歲那年

鐵門外的春天,鐵門內的三年發布時間:2026-09-04作者:橘子

第 1 章

八歲那年,我們全家為了躲避未知的生態汙染,一起躲進了老家的儲藏室。

儲藏室在郊區一棟廢棄老宅的地下,爸爸精心挑選的。

全家四口擠在十二平米的空間裡,靠罐頭和礦泉水過了三天。

第三天清晨,爸媽說要去外面偵查一下汙染情況。

他們走了就再沒回來。

第五天,十四歲的姐姐說她要出去找爸媽。

我拽著她的衣角哭,她摸了摸我的頭。

兩個小時後,姐姐渾身是血地撞開門,跌倒在門檻上。

她用最後一點力氣把鐵門關上,嘴裡一直重複:

“外面不能去......外面不能去......”

從那以後,我再沒敢碰那扇門。

我吃一個罐頭,在牆上刻下每一天的日期。

直到刻了一千零三十七道槓,門外傳來了小孩子的笑聲。

我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笑聲越來越近,還有人在拍皮球。

我手指發顫地拉開了門上的鐵栓。

門外是陽光,是草地,是幾個穿著校服的小朋友在玩探險遊戲。

原來世界已經恢復正常了。

爸爸媽媽,你們不來找我,是犧牲了,還是把我忘記了?

......

“你是哪裡跑出來的野人?”

領頭的小胖子用皮球砸在我的腳邊。

皮球彈起來,帶著外面世界的泥土氣息,滾落進門後的陰影裡。

我本能地往後瑟縮了一下。

陽光太刺眼了。

三年沒有見過太陽,我的眼睛像是被針扎一樣疼。

我抬起滿是灰塵和結痂的手臂,擋在眼前。

從指縫裡,我看到小胖子穿著整潔的藍白色校服,脖子上還掛著鮮豔的紅領巾。

他的臉龐紅潤,沒有戴防毒面具。

他的身上也沒有腐爛的輻射斑。

“你說話呀,是不是啞巴?”

旁邊扎著馬尾辮的小女孩嫌惡地捂住鼻子,往後退了兩步。

“她好臭啊,像垃圾堆裡的流浪漢,我們快走吧,一會告訴保安叔叔。”

幾個小孩哄散而逃。

他們的笑鬧聲在空曠的草地上回蕩,刺痛了我的耳膜。

我沒有變成啞巴。

只是太久沒有和活人說過話,聲帶像是生了鏽的齒輪,發不出聲音。

我扶著生鏽的鐵門框,慢慢地跨出了那道門檻。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隔離區。

這是老宅附近的一個新建公園。

遠處的馬路上,車流如織。

巨大的廣告牌上,播放著當紅女團的唱跳影片。

沒有廢墟,沒有毒氣,沒有怪獸。

世界運轉得很好,甚至比三年前更加繁華。

只有我,被困在那個發黴的地下室裡,活成了一個笑話。

我低頭看著自己。

身上還穿著八歲那年進地下室時的那條碎花裙。

裙子早就短到了大腿根,佈滿了汙漬和破洞。

腳上的涼鞋斷了帶子,腳趾縫裡全是黑泥。

我像個遊魂一樣,跌跌撞撞地走上柏油馬路。

路人紛紛避讓,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

有個好心的年輕女人遞給我一張十塊錢紙幣,匆匆跑開。

我捏著那張紙幣,腦子裡亂鬨鬨的。

爸爸媽媽沒有死。

如果外面是安全的,他們為什麼不回來接我?

還有姐姐。

姐姐渾身是血地跑回來,拼死關上門,警告我外面不能去。

她的血是從哪裡來的?

我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胃裡一陣痙攣。

最後那半盒過期的午餐肉,在三天前就被我吃光了。

我餓得兩眼發黑,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傳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我抬起頭,看到一個巨大的廣場。

一群穿著統一紅舞服的阿姨,正在歡快地跳著廣場舞。

音響的聲音太大,震得我一陣眩暈。

我腳下一軟,直直地朝著最前排領舞的那個阿姨撞了過去。

“哎喲!”

阿姨被我撞得一個踉蹌,手裡的紅扇子掉在了地上。

我摔倒在水泥地上,膝蓋磕破了皮。

“哪來的小叫花子,走路不看眼睛的啊?”

一個尖銳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領舞的阿姨站穩了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她燙著一頭精神的小卷發,穿著紅色的真絲舞服,脖子上戴著一條顯眼的珍珠項鍊。

她低頭看著我。

眉頭緊緊地擰在一起。

“這誰家的囡囡,怎麼弄成這副鬼樣子?”

她彎下腰,沒有嫌棄我身上的酸臭味,伸手去扶我的胳膊。

“小姑娘,你摔壞沒有?”

她的手很溫暖,帶著一股淡淡的護手霜香味。

我僵硬地抬起頭,定定地看著她。

“阿姨。”

我乾啞的嗓子終於發出了第一聲屬於人類的音節。

“你知道怎麼找到我爸爸媽媽嗎?”

白舒愣了一下,臉上的怒氣瞬間化成了錯愕。

她上下打量著我,目光停留在我不合時宜的舊裙子和瘦骨嶙峋的手腕上。

“你跟爹媽走散了?”

我搖了搖頭,腦子裡的邏輯還停留在三年前。

“他們去外面偵查汙染情況了,走了就沒回來。”

旁邊幾個看熱鬧的阿姨笑出了聲。

“這小赤佬是不是看科幻片看傻了?還汙染情況。”

白舒回過頭,狠狠瞪了那幾個阿姨一眼。

“笑什麼笑,積點口德吧,沒看這孩子病得不輕啊。”

她重新看向我,語氣放柔了一些。

“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家住哪裡?阿姨帶你去派出所。”

我聽到“派出所”三個字,本能地往後縮。

姐姐說過,外面的穿制服的都是來抓小孩去做實驗的。

“不能去。”

我死死拽住白舒的衣角,就像五天前拽住姐姐的衣角一樣。

“姐姐說外面有毒氣,會被抓走的。”

我急得快哭出來了,可是淚腺早就乾涸,流不出一滴眼淚。

白舒看著我驚恐的眼睛,沉默了幾秒。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燙得像個火爐一樣。”

她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紙巾,粗魯但動作輕柔地擦了擦我臉上的黑灰。

“行了,先不找警察。”

她一把拉起我,不顧周圍人的目光,牽著我的手往廣場外走。

“走,阿姨先帶你回家吃頓飽飯。再聽聽你這小腦袋瓜裡,到底裝了什麼離譜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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