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第二份??亡證明_第4章 是
“是。”
“你這些年靠店生活。”
“是。”
“爸現在要賣掉還給周家。”
“你不願意。”
他猛地抬頭。
“當然不願意!”
“姐。”
“你在杭州一年幾十萬,你不缺這一百多萬。”
“我呢?”
“我老婆剛懷二胎。”
“我房貸還有六十萬。”
“爸把店賣了,我靠什麼活?”
我盯著他。
“靠自己。”
他臉都漲紅了。
“你說得輕巧!”
“從小家裡所有好東西都給你。”
“你上大學的錢,也是那二十六萬出的!”
這句話我沒有反駁,因為是真的。
梁浩繼續:
“你現在站在這兒講道德。”
“那你把大學學歷退了?”
“把你這十幾年掙的錢都還給周家?”
“憑什麼只有我失去店?”
我被他說得半天沒出聲。
不是因為他對,而是因為他戳中了最難受的地方——
那筆錢養過我們整個家。
不是隻有父親和母親受益,我和梁浩也受益了。
區別只是,我們當年不知道,現在知道了。
我問:
“那晚你為什麼去找爸?”
“為了店。”
“吵架了嗎?”
“吵了。”
“幾點走?”
“大概十點。”
“爸還活著?”
“當然!”
“為什麼第二天你說六點才去?”
他的眼神閃了一下。
“我怕警察問來問去。”
“你怕什麼?”
“怕你們懷疑我!”
“現在不是更可疑?”
他突然怒吼:
“我沒刀他!”
聲音震得貨架都在響。
我沒有說話。
梁浩喘了幾口粗氣。
“姐。”
“爸??了。”
“店現在我們一人一半。”
“你要是覺得錢髒,你那一半給周婉,我的別動。”
我看著他,第一次覺得這個從小跟在我後面喊姐姐的人,陌生得厲害。
7
父親出事的案卷不復雜。
我重新去了派出所,把舊事故、轉讓店鋪以及梁浩??亡當晚去過現場的事情全部說了。
負責接待的刑警姓許。
他沒有馬上說這是刑事案,只問我:
“有新證據證明當晚發生過爭執嗎?”
我給他看隔壁陳叔的說法,又把??梯和紙箱照片拿出來。
許警官說:
“你父親遺體已經火化。”
“這是目前最麻煩的地方。”
“不過現場原始照片和執法記錄儀資料還在。”
他們重新調取。
兩天後,許警官給我打電話。
“你過來一趟。”
法醫重新看了父親??亡時的照片,發現一個此前沒有被重視的問題。
父親右側後腦有一道明顯撞擊傷。
原本解釋為滾落??梯時撞到臺階,但左側肩膀和背部的擦碰很少。
如果一個六十二歲的老人從十三級水泥??梯滾下去,身上不該只有一處主要傷。
更奇怪的是:父親??亡時穿的鞋底很乾淨。
而事發那晚,後院剛沖洗過。
??梯最下面三級還有水。
一個從上面滾到地面的老人,鞋底不可能一點溼泥都沒有。
許警官說:
“不能僅憑這個定性,但可以重新查。”
店內一??監控從晚上九點二十七開始黑屏。
梁浩之前說:
“監控早壞了。”
技術人員拆下硬碟後發現:
不是壞,是有人在九點二十六分拔掉了錄影機電源。
第二天早上五點五十二,重新插上。
我問:
“誰?”
“錄影停了以後拍不到,但我們調了隔壁商鋪和路口。”
九點四十二,梁浩的白色麵包車進入後巷。
十點四十六,離開。
他不是十點左右走,而是多待了半個多小時。
更重要的是,十點四十一分,父親的手機被解鎖過一次。
使用方式:
指紋。
可父親佩戴的智慧手環同步記錄顯示,他的心率在十點二十七分突然中斷,之後再沒有恢復。
我腦子一下空了。
“什麼意思?”
許警官說:
“只能說明,如果手環資料準確。”
“你父親心跳停止十幾分鍾後,有人用他的手指解鎖了手機。”
父親手機裡,有一批聊天記錄被刪除。
技術人員正在恢復。
梁浩很快被傳喚。
他仍然堅持:
“我走的時候我爸活著。”
警察問:
“十點四十一為什麼用他的手指開手機?”
他否認。
直到技術人員恢復出一條被刪除的簡訊。
收件人:周婉。
內容:
【店我已經談好。月底前把材料交給公安。你爸的名字,我會想辦法還回去。】
傳送失敗。
草稿建立時間:晚上十點二十二分。
刪除時間:十點四十二分。
梁浩終於改口。
“我是回來拿爸手機。”
“我怕他亂來。”
警察問:
“那時他在哪?”
梁浩不說。
“活著還是??了?”
他沉默。
許警官後來告訴我:
“你弟的供述開始鬆了。”
但真正讓案子轉向的,不是那條簡訊,而是一把扳手。
8
父親工具箱裡少了一把二十四寸活動扳手。
我從小就見過,木柄上刻著一個“梁”字,出事後卻不在店裡。
警方搜了梁浩的麵包車。
後備廂工具袋裡,找到一把被清洗過的舊扳手。
把手上的刻字已經磨掉一半,但縫隙裡檢出血跡。
DNA屬於父親。
梁浩說:
“爸幹活磕破手,沾上很正常。”
可法醫在父親後腦原始照片中,發現傷口邊緣有一個非常淺的弧形壓痕。
尺寸與扳手頭部基本吻合。
加上樑浩隱瞞到店時間。
拔掉監控。
??亡後解鎖手機、刪除簡訊。
事情已經不是“可疑”兩個字能解釋。
他被刑事拘留那天,我媽那邊的舅舅給我打電話。
第一句話就是:
“清禾。”
“你非得把你弟送進去?”
我坐在車裡,很久沒說話。
“是我送的嗎?”
“你不查不就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