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第二份??亡證明_第1章 我爸下葬第二天
我爸下葬第二天，我拿著??亡證明去派出所登出戶口。
工作人員敲了幾下鍵盤，突然抬頭看我。
“你確定昨天埋的是梁國成?”
“當然，他是我爸。”
她把螢幕轉過來。
“可這個人，十七年前已經辦過一次??亡登出。”
檔案裡還有一張舊??亡證明。
??因:礦難。
??亡時間:2009年7月18日。
那一年，我十七歲。
可我清楚記得——
整個高中三年，我爸一直活著。
1
我爸今年六十二歲。
三天前,??在自家五金店的二??倉庫。
我弟梁浩說，他半夜上??搬東西，一腳踩空，從水泥??梯滾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六點，梁浩開門進貨時才發現人。
額頭撞破。
後腦有血。
人已經涼了。
警察來過。
店門沒有被撬。
錢沒丟。
倉庫裡也沒有打鬥痕跡。
我爸有高血壓，再加上??梯陡，現場初步判斷是意外跌落。
我從杭州趕回縣城時，遺體已經送進殯儀館。
梁浩催得很急。
“天氣這麼熱，爸生前又說過不折騰，早點火化吧。”
我當時還罵了他一句。
“人剛沒兩天，你急什麼?”
他眼圈紅著。
“姐。”
“你一年回來幾次?”
“爸這幾年都是我管。”
“我還能害他?”
這句話把我堵住了。
我確實沒資格和他爭誰更孝順。
母親五年前去世以後，我爸一直一個人住。
梁浩在縣城，店裡的貨、醫院檢查、水電維修，大多是他在跑。
我人在杭州，每個月給爸轉兩千塊，逢年過節才回去。
我一直覺得，這就算盡了心。
第三天，我爸火化。
第四天入土。
第五天，我去登出戶口。
然後看到了那份十七年前的??亡記錄。
舊檔案已經掃描進系統。
姓名:梁國成。
身份證號與我爸現在使用的完全一致。
??亡原因:清河石場坍塌事故。
登出日期:2009年7月23日。
可下面還有一條記錄。
2010年6月，恢復戶籍。
備註寫著:
【原??亡登記存在身份確認錯誤，經核實本人仍存活，予以恢復。】
我盯著那幾行字。
“什麼意思?”
工作人員說:
“應該是當年事故認錯人了。”
“有人把另一個??者當成了你父親。”
“後來你父親回來，所以又恢復戶籍。”
“這種情況以前不多，但紙質檔案年代確實出現過。”
我問:
“當年誰申請恢復的?”
她調出掃描件。
申請人:梁國成。
證明人:陳世昌。
經辦人:羅文慶。
陳世昌這個名字我認識，十七年前清河石場的老闆。
羅文慶則是當年鎮上的戶籍員警，已經去世九年。
我腦子亂得厲害。
2009年。
我高二暑假。
那年我爸確實有差不多十個月沒回家。
我媽說，他在外省接了工程，手機經常沒訊號。
後來我爸突然回來，瘦了很多，右腿還落下了輕微跛腳。
我問他出了什麼事。
他只說:
“工地摔的。”
我媽不讓我多問。
“人回來就行。”
那一年以後，家裡突然有了錢。
我爸開了現在這間五金店。
我媽給我交了大學第一年的學費。
家裡的舊房也重新裝修。
他們說是我爸那一年做工程賺的。
可如果檔案是真的。
那一年，他根本不是去做工程，他“??”過一次。
我給梁浩打電話。
“爸十七年前??過一次，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足足七八秒。
“你在哪聽的?”
我心裡一沉。
他問的不是“你胡說什麼”,而是“你在哪聽的”。
“派出所。”
“我給爸登出戶口。”
梁浩立刻說:
“那就是以前登記錯了。”
“媽跟我提過。”
“礦上??人認錯身份，後來爸回來，不就改過來了。
”
“你什麼時候知道?”
“好多年前。”
“為什麼我不知道?”
他明顯煩躁。
“這有什麼好說的?”
“都十七年了。”
“??人又不是爸。”
我問:
“那??的是誰?”
他沒回答。
“梁浩。”
“當年替爸??的人是誰?”
電話直接結束通話。
2
當天下午，我去了父親的五金店。
門關著，捲簾門上貼著白紙。
“家中有事，暫停營業。”
鑰匙在梁浩那裡。
我給他打電話，他不接。
我索性去了後巷。
店鋪一??賣貨，二??是倉庫和一間小休息室。
後面有一架鐵??梯，可以從院子直接上二??,父親就是從那段??梯摔下來的。
警戒已經撤了，地面還有一小塊沒擦乾淨的血跡。
我站在??梯下抬頭，總覺得哪裡不對。
那天梁浩說:
“爸半夜上??搬一箱電線，腳下踩空。”
可那箱電線還在二??門口，紙箱底部全是灰。
如果父親抱過它，至少應該留下手印，旁邊的??梯扶手也是。
倉庫平時很髒，扶手上厚厚一層灰。
可只有靠近最下面兩級的位置，被擦掉了一小片。
我蹲下來拍照。
身後突然有人問:
“你幹什麼?”
我回頭。
隔壁賣飼料的陳叔站在門口。
“看看我爸出事的地方。”
他嘆氣。
“別看了。”
“越看越難受。”
我問:
“陳叔。”
“我爸出事那晚，你在店裡嗎?”
“我十點多才關門。”
“看見他了嗎?”
“看見了。”
“幾點?”
“大概九點半。”
“你爸在門口跟梁浩吵架。”
我心裡一跳。
“他們吵什麼?”
“聽不清。”
“就聽見你爸說。”
陳叔想了想。
“這東西不是你的。”
“我欠人家的，得還。”
我立刻問:
“梁浩呢?”
“後來開車走了。”
“幾點走?”
“十點左右吧。”
“他第二天不是說早上六點才來店裡?”
陳叔愣住。
“那我不知道。”
“反正晚上肯定來過。
”
我回到車裡，重新給梁浩打電話，這次他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