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第二份??亡證明_第3章
”
我喉嚨發乾。
“他怎麼欠的?”
周婉沒有直接回答。
她拿出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
父親的聲音傳出來，比我記憶裡更蒼老。
“周婉，你爸不是事故一發生就??了。”
我整個人僵住。
錄音裡，父親沉默了很久。
“他在石頭下面喊了三個多小時。”
“我們聽見了。”
“可是陳世昌不讓報救援。”
“為什麼?”
周婉在錄音裡問。
“那天晚上用的是偷來的炸藥，周大勇也沒登記。”
“石場前一個月剛被查過，再出事就要停。”
“陳世昌說。”
“等天亮，先把炸藥和賬本處理乾淨。”
“等到天亮，你爸已經沒聲了。”
我握著杯子的手開始發抖。
父親繼續說道:
“後來挖出屍??,臉已經壓爛了。”
“陳世昌讓我躲起來，說把??的人報成我。”
“為什麼是你?”
“我是正式登記工，有檔案。”
“而且那晚我也受了傷。”
“他對外說只??一個梁國成，給我家二十六萬。”
“周大勇這個人，從事故名單裡直接抹掉。”
周婉問:
“你為什麼答應?”
錄音裡很長時間沒有聲音。
父親最後說:
“因為我怕，也因為二十六萬太多了。”
這句話讓我胃裡發緊。
沒有宏大的理由。
沒有被槍逼著。
只是怕，再加上錢。
周婉停下錄音。
“你爸失蹤十一個月。”
“一開始住在陳世昌安排的私人診所，後來去了外地。”
“等事故徹底沒人查，陳世昌找關係把他的??亡戶口恢復。”
“理由就是屍??身份認定錯誤。”
“這就是他為什麼能活回來。”
我問:
“我媽知道?”
“你媽去認的屍，你覺得呢?”
我低下頭。
周婉繼續說:
“你爸說。”
“那二十六萬。”
“十萬開了五金店。”
“六萬給你交學費。”
“剩下的還債和家用。”
我腦子像被人狠狠打了一下，原來我也用過那筆錢。
雖然我不知道，可這並不能讓我好受一點。
我問:
“我爸最近為什麼突然要說出來?”
周婉從包裡拿出另一份東西，是一份五金店轉讓意向書。
成交價:一百三十八萬。
父親已經收了買家的五萬元定金。
“他說。”
“店賣了以後。”
“除了給你們姐弟留二十萬，剩下的全部給我。”
我愣住。
“為什麼?”
周婉看著我。
“他說，那家店本來就是拿我爸的命開的。”
5
我第一次懷疑周婉，不是因為她表現可疑。
恰恰因為一切太順。
父親??前要給她一百多萬。
第二天，父親就??了。
我問:
“你最後一次見我爸是什麼時候?”
“五天前。”
“在哪?”
“五金店。”
“你們吵架了嗎?”
她看了我一眼。
“吵了。”
“為什麼?”
“我不要他的錢。”
我沒想到是這個答案。
周婉說:
“我媽??的時候。”
“我最恨的不是沒拿到賠償，是她到??都覺得我爸拋棄她。”
“錢補不了。”
“我只要他把事情說清楚。”
“去公安局。”
“去媒體。”
“把我爸名字放回事故名單。”
“他答應了。”
“什麼時候去?”
“這個月底。”
“為什麼等月底?”
“他說。”
“先處理店。”
她看著我。
“你爸最後那段時間很怕。”
“不是怕坐牢。”
“他說自己這個年紀，進去就進去。”
“他怕你們知道以後，不認他這個爸。”
這句話讓我突然想起:父親去世前兩週，給我打過一個莫名其妙的電話。
他問:
“清禾。”
“要是爸年輕的時候幹過很壞的事，你還認我嗎?”
我那時正在趕方案，以為他刷短影片刷多了。
還笑他:
“你還能刀過人?”
父親沉默幾秒。
說:
“差不多。”
我罵他胡說，掛了電話。
那竟然不是玩笑。
我問周婉:
“我爸??那晚，你在哪?”
“市裡。”
“我女兒肺炎住院。
”
她把住院繳費記錄給我看。
時間完整。
晚上八點到第二天凌晨。
不是她。
離開前，周婉突然叫住我。
“有件事，你弟可能沒告訴你。”
“什麼?”
“你爸??前一天，梁浩來找過我。”
我心裡一緊。
“他說什麼?”
“讓我別再纏著你爸。”
“還問我到底想要多少錢。”
“我說我要的不是錢。”
“他不信。”
“他說。”
周婉停了一下。
“??人都??十七年了。”
“活人的日子更重要。”
這句話，像極了梁浩。
6
我回去直接找梁浩，他正在父親店裡清點貨物。
我把轉讓意向書扔在櫃檯上。
“你知道爸準備賣店?”
他的臉瞬間變了。
“你哪拿到的?”
“所以你知道。”
“他老糊塗了。”
“這是我們家的店，他憑什麼賣掉給外人?”
我盯著他。
“周大勇不是外人。”
“他是十七年前真正??在礦上的人。”
梁浩手裡的計算器掉在桌上。
“你都知道了?”
“知道一部分，剩下的你說。”
他臉色難看，最後索性關上捲簾門。
“爸媽當年的事我不評價。”
“那時候我才十一歲，我什麼都不知道。”
“那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媽??之前。”
母親肝癌晚期，臨終前把梁浩叫到病房，告訴了他那二十六萬的來歷。
為什麼告訴他?
因為她怕父親有一天真去自首，讓梁浩勸著點。
我問:
“她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那時候在杭州，知道了肯定要查。”
我笑了一下。
“所以還是覺得我麻煩。”
梁浩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姐。”
“過去十七年了。”
“人已經??了。”
“陳世昌都癱了。”
“爸也每個月給周家打錢。”
“還想怎麼樣?”
“周大勇的家人連他??在哪都不知道。”
“那是陳世昌乾的!”
“爸也參與了。”
“他也是被逼的!”
“那二十六萬是誰拿的?”
梁浩一下不說話。
我看著他。
“店是不是用那筆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