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第二份??亡證明_第2章 你爸
“你爸??那晚,你九點多去過店裡?”
電話那頭瞬間沒聲音。
“陳叔看見你了。”
過了幾秒。
他才說:
“我去拿東西。”
“為什麼之前沒說?”
“這跟爸摔??有什麼關係?”
“你們吵什麼?”
“沒吵。”
“陳叔聽見了。”
梁浩聲音突然拔高。
“他一個賣飼料的知道什麼!”
“姐。”
“你是不是瘋了?”
“爸剛??幾天。”
“你現在懷疑我?”
我沒有回答。
他又說道:
“你在杭州十幾年。”
“爸頭疼腦熱的時候你在哪?”
“現在回來查我?”
“你想證明什麼?”
電話結束通話。
這一次,我沒有因為愧疚停下來。
我去了父親二??的小休息室。
窗戶鎖著,抽屜已經被翻過,父親常用的賬本也不見了。
可床下面有一隻老舊的木工具箱,鎖被撬過。
裡面沒什麼值錢東西。
錘子。
螺絲刀。
幾張發黃的保修單。
最下面壓著一頂紅色安全帽。
帽子正面寫著四個已經快掉色的字:清河石場。
帽子裡面用黑色記號筆寫著:梁國成。
旁邊還有一張十七年前的合影,四個男人站在碎石機前。
我爸。
陳世昌。
一個我不認識的瘦高男人。
還有一個戴藍色安全帽的男人。
照片背後只有三個字:周大勇。
3
我先查了清河石場。
十七年前,它是縣裡最大的民營石料廠。
2009年7月發生過一次坍塌事故。
新聞很短。
【清河縣清河石場發生區域性坍塌,一人??亡,無其他人員傷亡。】
??者名字沒有公開。
事故發生半年後,石場換了老闆,三年後徹底停產。
原老闆陳世昌後來做房地產,賺過不少錢。
六年前中風,現在住在市裡的康復醫院。
我去了縣檔案館,以直系親屬身份申請查詢當年的??亡登記材料。
手續折騰了一天,最終拿到幾張影印件。
舊??亡證明上寫著:
??者梁國成。
男。
四十五歲。
清河石場機修工。
遺體因擠壓嚴重,由配偶趙桂芳確認。
趙桂芳,就是我媽。
我坐在檔案室裡,很久沒動。
我媽親自確認過屍??。
也就是說,她知道??的人不是我爸。
更讓我難受的是下一張,《事故一次性補償協議》。
清河石場向??者家屬支付:二十六萬元。
簽收人:趙桂芳。
2009年的二十六萬,對我們那個家來說,是一筆天文數字。
我大學四年所有學費生活費加起來,不到十萬。
我爸那家五金店最早的鋪面和第一批貨,也差不多十幾萬。
原來我們後來最重要的兩樣東西——
我的大學。
我爸的店。
都可能是用一個陌生??者的名字換來的。
我繼續往下翻。
最奇怪的是:
事故卷宗裡沒有第二名工人,只有我爸。
可合影背後的“周大勇”像一根刺。
我查戶籍。
周大勇,外省人。
2009年後失蹤。
沒有??亡登記。
婚姻關係還在。
妻子:周桂芬。
女兒:周婉。
他不是??了,至少法律上沒有。
像從這個世界上憑空消失。
我回家以後,開始翻我爸的銀行流水。
繼承手續還沒辦完,我只能看他手機裡留下的銀行簡訊。
父親有一個很奇怪的習慣,每月十八號,固定轉賬一千五百元。
收款賬戶尾號7421。
備註只有一個字:“周”。
從2011年開始,幾乎沒有斷過。
後來從一千五變成兩千,最近三年變成三千。
十幾年下來,至少四十多萬。
我透過父親通訊錄搜尋“周”,只有一個沒有姓名的號碼。
最近一次通話,就在父親??亡前一天。
通話時長:十一分四十二秒。
我撥過去,一個女人接了。
“喂?”
我問:
“請問是周婉嗎?”
對方立刻不說話了。
我說:
“我是梁國成的女兒。”
電話直接結束通話。
十分鐘後,她發來一條簡訊。
【你爸已經??了。】
【這事就到這裡吧。】
我回:
【我只想知道周大勇是誰。】
這一次,她過了很久才回復。
【我爸。】
4
第二天,我在縣城一家咖啡店見到了周婉。
她三十四歲,和我差不多大。
坐下以後第一句話是:
“我沒刀你爸。”
我愣了一下。
“我沒說你刀。”
“那你找我幹什麼?”
“因為我發現,十七年前登記??亡的明明是我爸,可真正失蹤的人是你爸。”
周婉笑了一下,笑意很冷。
“你說反了。”
“登記??的是你爸,真正??的是我爸。”
我沒有說話。
她從包裡拿出一張照片,和我在工具箱裡找到的合影是同一張。
“我爸2009年去清河石場打工。”
“沒有勞動合同,工資都是現金。”
“事故發生後,石場的人找到我媽,說我爸偷了六萬塊貨款跑了,讓我們別找。”
“我媽不信,找了他十二年。”
“派出所。”
“救助站。”
“外地工友。”
“活不見人,??不見屍。”
她母親前年去世,臨??前還在問:
“你爸是不是在外面有家了?”
“她到??都覺得,是我爸不要我們了。”
周婉眼圈紅了一瞬,很快又壓下去。
“直到去年,我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她把信推給我,只有一句話:
【周大勇沒有跑,他??在清河石場。】
“後來呢?”
“每隔一兩個月,對方就給我發一點東西。”
“一張舊工資表。”
“一張夜班排班表。”
“還有這張照片。”
“你知道是誰發的?”
她看著我。
“現在知道了。”
“你爸。”
我手指一緊。
“他承認了嗎?”
“上個月,他第一次直接給我打電話。
”
“他說,當年他欠我爸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