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擦穿越者的屁股_第11章
第11章
?夔州臨時衙署,正堂。
?堂內大門緊閉。
清晨的日光透過破舊的紙窗照進來,形成一道道斑駁的光柱。
?沈渡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衣舊袍,端坐在正堂上方的太師椅上。
黑鐵腰牌平放在案几上。
?堂下,站著三個人。
老吏趙伯,鐵監副使張石匠,以及剛從北山下來的趙鐵柱。
?三人的神色各異。
趙伯眼神複雜,張石匠忐忑不安,趙鐵柱則低著頭,雙手死死擰著褲腳。
?“召集你們三個人來,是有一件事要定下。”
沈渡開門見山,聲音低沉而有力。
?他看著堂下三人,緩緩說道:
“夔州這個遺留專案,我打算在第九十天,正式向京城封檔彙報。”
“三年前的大火,定性為地火上湧。”
“鎮火塔已立,縣誌已改,世上再無機關城。”
?張石匠聞言,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沈渡按著案几,眼神掃過三人:
“但在封檔之前,我有幾個問題,要問問你們。”
?沈渡的目光落在了趙伯身上。
“趙伯。”
?趙伯拱手上前一步:“下官在。”
?“你跟著我,幹這苟且善後的活計,多少年了?”沈渡問。
?趙伯低頭思索了片刻,啞聲說道:
“十一年了。從您還是個少年跟著老掌事的時候,下官就跟著您了。”
?“十一年......”沈渡指尖叩擊著桌面,“這十一年裡,歸正司在蜀道這一帶的掌事,你見過了多少個?”
?趙伯伸出滄桑的手指,比劃了一下:
“七個。”
“死在穿越者怪械暴亂裡的,有四個。”
“不堪重負退職隱姓埋名的,有兩個。”
“您......是第五個接活且活到現在的。”
?沈渡看著趙伯,一字一頓地問:
“那你信我們做的是對的嗎?”
?這句話問得突兀而沉重。
堂內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趙伯低著頭,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堂外的鳥鳴聲都顯得刺耳。
?最終,老吏緩緩抬起頭,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看著沈渡:
“下官不知道對不對。”
“下官只知道......下官信您。”
?沈渡眼神微微動容。
他轉過頭,看向侷促不安的張石匠。
?“張石匠。”
?張石匠渾身一抖:“在......下官在!”
?“你後悔嗎?”沈渡問,“這一個月來,被我逼著改名換姓,逼著去蓋那座鎮火塔,甚至差點把命丟在廢墟里。”
?張石匠撓了撓後腦勺,露出一抹憨厚而苦澀的笑容:
“要說不後悔那是假的。”
“草民......下官後悔當年沒早點多學幾年石匠手藝。”
“鐵那玩意兒......太燙了,會燙死人的。還是石頭踏實,鑿成什麼樣,就是什麼樣。”
?沈渡輕輕點了點頭。
最後,他的視線停留在了一直不敢抬頭的趙鐵柱身上。
?“趙鐵柱。”沈渡叫道。
?趙鐵柱身子僵硬,緩緩抬起頭來,眼圈發紅。
?“你還想造機關城嗎?”沈渡看著這個年輕人的眼睛。
?趙鐵柱咬緊牙關,拳頭緊握。
好半餉,他才帶著哭腔與不甘,低聲喊道:
“我想造......可我不想造殺人的鐵疙瘩了!”
“我想......我想造個能幫鄉親們磨面、拉水的機器!不打仗的!不爆炸的!”
?正堂內一片寂靜。
?突然。
沈渡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笑了。
?那是趙伯跟著他十一年來,第一次看到沈渡露出笑容。
沒有冷酷,沒有嘲弄,只有一股發自內心的釋懷。
?沈渡站起身來,走到趙鐵柱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你造。”
沈渡微笑著對趙鐵柱說道。
?趙鐵柱猛地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你記住。”沈渡的神色變得莊重而肅穆,“別去用那三頁技術手冊上的法子,也別去抄任何異世人的歪門邪道。”
“用你自己的腦子去想。”
“用你自己的雙手去試。”
“自己去錯,自己去改。”
“摔倒了,再站起來。”
“那才是這個時代該有的本事,那才是你自己踩出來的路。”
?趙鐵柱眼中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他重重地磕下頭去:
“小人......記住了!”
?當天夜裡。
衙署書房。
?油燈閃爍。
沈渡端坐在桌前,提筆在一張特製的羊皮密信上落墨。
?密信上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與彙報。
只有兩行冰冷刺骨的楷書:
?【庚子柒專案封檔。】
【另:丙子貳專案疑存續,請復勘。】
?沈渡擱下毛筆,將密信裝入歸正司特製的漆封竹筒中。
隨後,他推開窗戶,將竹筒系在了夜鷹的腳上。
?信鷹振翅高飛,瞬間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中,直奔京城方向而去。
?沈渡站在窗前,任由夜風吹拂著他的青衣。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歸正司內部的監控網路無處不在。
這封提及最高禁忌“丙子貳專案”的密信,在半道上就會被監察房攔截。
這封信,一定會落到周硯的手裡。
?他也更清楚——
周硯看完這封信後,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周硯一定會來找他。
?沈渡按了按腰間的黑鐵腰牌,指節微微發白。
?突然!
後院的牆頭上響起了一聲極其輕微的瓦片破裂聲!
?沈渡猛地回頭!
只見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如鬼魅般懸掛在書房外的簷角下,一雙冰冷無情的眼睛,正死死透窗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