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回望,舊歲皆亡_第8章 8他在床尾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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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床尾站了很久。
整個人像一縷遊魂,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回過神。
苦笑兩聲,哽咽著說:“這果然是老天爺對我的懲罰。”
“我想過糾纏,想過無論怎樣都要陪著你,直到你把我想起來。可你說你不愛我了。”
“一句話,把我判了死刑。你讓我放手,我不想,卻也不忍心讓你為難。”
他蹭了蹭眼淚。
把什麼東西放在我的床頭櫃上。
我側頭一看,是一枚戒指。
“這個......還給你,我不配留著。”
我拿起來看了看,隨手放進了床頭櫃抽屜。
“要是能回到從前就好了。”
他搖搖欲墜,轉身準備離開。
我靜靜望著他的背影,心如止水。
只說了一句。
“再見。你和林淼淼好好在一起吧,別耽誤了人家。”
他身子一僵,猛地回頭。
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你怎麼知道她?”
我沒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我的臉。
目光從震驚變成疑惑。
欲言又止,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轉過身,走出了病房。
我躺回枕頭上,閉上了眼睛。
三個月後,我出院了。
醫生說我恢復得不錯,以後定期複查就好。
我告別柏林的一切,重新回了國。
落地當天,顧逾過來接我。
他眼眶通紅,一把抱住我。
哽咽著說:“歡迎回家。”
路上,他和我說了不少近況。
有陸澤川的,也有林淼淼的。
林淼淼日子過得不好。
她執業醫師資格造假的事被舉報,證據確鑿,醫院直接開除。
她插足別人婚姻的事也被人在網上曝光,輿論越鬧越大。
陸澤川作為當事人,自然受到很大影響。
一夜之間從科室骨幹變成了邊緣人物。
日子一天天過去。
我從未想過,還會和陸澤川見面。
就在顧逾幫我新找的公寓樓下。
陸澤川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我的住址,一直站在樓下等。
再次見面,我依舊心如止水。
他靜靜看著我,醞釀半晌,只問了一句:“你好嗎?”
“挺好的。”
“那就好......”
他絞著手指,像個做錯事的小孩。
我們之間只隔著幾米。
卻像隔著一整片他永遠跨不過來的海。
我想起最後一次見他。
他在病房裡哭得像個被遺棄的大型犬。
現在的他似乎麻木了,變得愈發狼狽憔悴。
又過了半晌,他輕聲說:“我沒和林淼淼在一起,我們已經沒有聯絡了。”
“這和我沒關係。”
他喉結動了動,終於問:
“裴鴛......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嗎?”
我沒有回答。
因為沒有必要。
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
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我關上門,轉身上了樓。
從二樓的窗戶往下看。
他還站在路燈底下,整個人像丟了魂。
我最後看了他一眼,然後頭也不回,走進了家門。
他說得沒錯。
其實我根本沒有失憶。
所有一切,都是騙他的。
所謂的失憶,不過是我想要重新開始,與過去徹底告別的藉口罷了。
我太瞭解他了。
如果說我還記得,他便會一直糾纏。這樣你來我往,什麼時候是個頭?
只有忘了,才能徹底斬斷一切。
他其實也知道吧。
有些話,不用非要說出來。
如今,我和他的故事已經走到結尾,我也終於自由了。
後來我再沒有見過陸澤川。
聽顧逾說,他最後辭了職,離開了這座城市。
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們的故事停在七年前那個雨夜。
沒有遇見,也就不會有後來的一切了吧。
那樣是不是會好一點呢?
可是這個世界沒有如果。
我重新找了一份工作。
在一家山地救援培訓中心做教練。
只有在山上,我才能感覺到自由。
忘掉眼前的一切,朝更高的地方走去,不停不停。
攀到最高處時,我總會回頭看一眼身後。
深綠色的山巒層層疊疊地湧來,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
我轉回頭,繼續向那片光走去。
那裡沒有過去,沒有不好的回憶。
那裡只有我一個人。
和一片嶄新的,從未被人踏足的遠方。
真好。
日子一晃又是兩年。
我早已習慣了山間的風、清晨的霧,習慣了獨自奔赴山海的安穩。
曾經紮根心底的委屈、不甘與疼痛,都被一點點吹散。
偶爾帶隊上山訓練,遇見突如其來的暴雨或是崎嶇險境,我依舊會從容應對。
多年的救援刻進了我的骨血,只是再也不會有人,在我滿身傷痕、九死一生歸來時,眼裡盛滿別人的慌張,對我的狼狽視而不見。
顧逾偶爾會和我提起陸澤川,他說陸澤川去了南方小城,當了一名普通的外科醫生,為人沉默寡言,待人溫和卻疏離。
我聽著,只是淡淡點頭,心裡掀不起半點漣漪。
我終於徹底明白,他後來所有的懺悔、挽留與孤獨,從來都不是幡然醒悟的深愛,只是失去後的執念與愧疚。
他遺憾的不是錯過我,是再也沒有一個人,像我一樣,歲歲年年默默包容他、等他回頭。
我站在最高處,望著連綿無盡的青山雲海,心底一片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