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回望,舊歲皆亡_第8章 8他在床尾站了很久

不必回望,舊歲皆亡發布時間:2026-09-03作者:蟬鳴伴時雨

8

他在床尾站了很久。

整個人像一縷遊魂,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回過神。

苦笑兩聲,哽咽著說:“這果然是老天爺對我的懲罰。”

“我想過糾纏,想過無論怎樣都要陪著你,直到你把我想起來。可你說你不愛我了。”

“一句話,把我判了死刑。你讓我放手,我不想,卻也不忍心讓你為難。”

他蹭了蹭眼淚。

把什麼東西放在我的床頭櫃上。

我側頭一看,是一枚戒指。

“這個......還給你,我不配留著。”

我拿起來看了看,隨手放進了床頭櫃抽屜。

“要是能回到從前就好了。”

他搖搖欲墜,轉身準備離開。

我靜靜望著他的背影,心如止水。

只說了一句。

“再見。你和林淼淼好好在一起吧,別耽誤了人家。”

他身子一僵,猛地回頭。

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你怎麼知道她?”

我沒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我的臉。

目光從震驚變成疑惑。

欲言又止,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轉過身,走出了病房。

我躺回枕頭上,閉上了眼睛。

三個月後,我出院了。

醫生說我恢復得不錯,以後定期複查就好。

我告別柏林的一切,重新回了國。

落地當天,顧逾過來接我。

他眼眶通紅,一把抱住我。

哽咽著說:“歡迎回家。”

路上,他和我說了不少近況。

有陸澤川的,也有林淼淼的。

林淼淼日子過得不好。

她執業醫師資格造假的事被舉報,證據確鑿,醫院直接開除。

她插足別人婚姻的事也被人在網上曝光,輿論越鬧越大。

陸澤川作為當事人,自然受到很大影響。

一夜之間從科室骨幹變成了邊緣人物。

日子一天天過去。

我從未想過,還會和陸澤川見面。

就在顧逾幫我新找的公寓樓下。

陸澤川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我的住址,一直站在樓下等。

再次見面,我依舊心如止水。

他靜靜看著我,醞釀半晌,只問了一句:“你好嗎?”

“挺好的。”

“那就好......”

他絞著手指,像個做錯事的小孩。

我們之間只隔著幾米。

卻像隔著一整片他永遠跨不過來的海。

我想起最後一次見他。

他在病房裡哭得像個被遺棄的大型犬。

現在的他似乎麻木了,變得愈發狼狽憔悴。

又過了半晌,他輕聲說:“我沒和林淼淼在一起,我們已經沒有聯絡了。”

“這和我沒關係。”

他喉結動了動,終於問:

“裴鴛......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嗎?”

我沒有回答。

因為沒有必要。

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

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我關上門,轉身上了樓。

從二樓的窗戶往下看。

他還站在路燈底下,整個人像丟了魂。

我最後看了他一眼,然後頭也不回,走進了家門。

他說得沒錯。

其實我根本沒有失憶。

所有一切,都是騙他的。

所謂的失憶,不過是我想要重新開始,與過去徹底告別的藉口罷了。

我太瞭解他了。

如果說我還記得,他便會一直糾纏。這樣你來我往,什麼時候是個頭?

只有忘了,才能徹底斬斷一切。

他其實也知道吧。

有些話,不用非要說出來。

如今,我和他的故事已經走到結尾,我也終於自由了。

後來我再沒有見過陸澤川。

聽顧逾說,他最後辭了職,離開了這座城市。

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們的故事停在七年前那個雨夜。

沒有遇見,也就不會有後來的一切了吧。

那樣是不是會好一點呢?

可是這個世界沒有如果。

我重新找了一份工作。

在一家山地救援培訓中心做教練。

只有在山上,我才能感覺到自由。

忘掉眼前的一切,朝更高的地方走去,不停不停。

攀到最高處時,我總會回頭看一眼身後。

深綠色的山巒層層疊疊地湧來,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

我轉回頭,繼續向那片光走去。

那裡沒有過去,沒有不好的回憶。

那裡只有我一個人。

和一片嶄新的,從未被人踏足的遠方。

真好。

日子一晃又是兩年。

我早已習慣了山間的風、清晨的霧,習慣了獨自奔赴山海的安穩。

曾經紮根心底的委屈、不甘與疼痛,都被一點點吹散。

偶爾帶隊上山訓練,遇見突如其來的暴雨或是崎嶇險境,我依舊會從容應對。

多年的救援刻進了我的骨血,只是再也不會有人,在我滿身傷痕、九死一生歸來時,眼裡盛滿別人的慌張,對我的狼狽視而不見。

顧逾偶爾會和我提起陸澤川,他說陸澤川去了南方小城,當了一名普通的外科醫生,為人沉默寡言,待人溫和卻疏離。

我聽著,只是淡淡點頭,心裡掀不起半點漣漪。

我終於徹底明白,他後來所有的懺悔、挽留與孤獨,從來都不是幡然醒悟的深愛,只是失去後的執念與愧疚。

他遺憾的不是錯過我,是再也沒有一個人,像我一樣,歲歲年年默默包容他、等他回頭。

我站在最高處,望著連綿無盡的青山雲海,心底一片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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