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回望，舊歲皆亡_第5章 5陸澤川回到家時

5

陸澤川回到家時，天已經黑透了。

他用鑰匙擰開門，下意識喊了聲鴛鴛，沒有人應。

屋子被收拾得異常整潔。

他心口莫名發緊。

推開臥室門，衣櫃空了一半。

梳妝檯上空無一物。

陸澤川站在屋子中央，突然有些手足無措。

“這麼急......也不說一聲就走了。”

他掏出手機撥她的號碼，關機。

他又發微信：【到了說一聲。】

訊息旁邊跳出一個紅色感嘆號。

他愣住了。

又發了一條，還是感嘆號。

半晌，他才反應過來，裴鴛把他刪了。

陸澤川攥著手機，在空蕩蕩的臥室裡站了很久。

結婚五年，他們幾乎沒吵過架。

她從不鬧脾氣，他也從不跟她紅臉。

日子過得像一杯放涼的白開水。

沒味道，但也沒什麼不好。

他想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這樣。

是因為他說她是前妻？

還是因為他去醫院照顧林淼淼？

陸澤川鼻尖一酸。

忍了又忍，還是給她發了簡訊：

【你在鬧什麼？到了給我回個電話。】

簡訊石沉大海。

他又等了一天。

她手機始終關機，簡訊也不回。

他打去她單位，才知道，她辭職了。

根本不是帶訓。

裴鴛走了。

他像被誰迎面打了一拳。

環顧四周，終於發現，床頭那張合成的結婚照不見了。

心突然狠狠墜了一下。

他立刻給顧逾打去電話。

“你好，我是裴鴛的丈夫......”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傳來一聲冷笑。

“你還好意思說你是她丈夫？她病得那麼重，你一點不知道？”

“......什麼病？”

“腦瘤，你不知道？”

陸澤川杵在原地，腦袋嗡地一聲。

“你他媽說什麼？”

“她已經到柏林接受治療了。你現在找她，還有什麼意義？”

電話結束通話。

陸澤川攥著手機，手指發麻。

他幾乎站不住。

怎麼可能呢？她怎麼可能生病？

就在這時，他瞥見茶几上放著幾張A4紙。

是離婚協議書。

裴鴛的名字已經簽好了。

陸澤川的手止不住地抖。

他瘋了似的打她的手機，一遍又一遍。

始終關機。

第二天一早，他去裴鴛的支隊。

找到顧逾，揪住他的領子，問他裴鴛到底去了哪。

“你還有臉來？裴鴛病了這麼久，嘔吐、頭暈，甚至抽搐痙攣，這些症狀你一點都沒發現？”

陸澤川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那段時間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林淼淼身上。

根本沒有留意裴鴛的變化。

“她跟我說過她生病，我以為她在鬧脾氣。”

顧逾冷笑一聲。

“你根本不配做她丈夫。滾！”

陸澤川被趕出辦公室。

整個人像丟了魂。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得找到裴鴛，必須找到她。

問遍和裴鴛親近的人，他終於知道，裴鴛已經落地柏林準備手術。

他滿心苦澀。

裴鴛進手術室的時候害怕嗎？

她一定害怕吧。

因為出任務總受傷，她最怕打針吃藥。

她到底有多絕望，才會連離婚協議都提前簽好。

一聲不吭，決絕離開。

陸澤川把臉埋進掌心，終於哭了出來。

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是林淼淼。

他猶豫了很久，心裡全是抗拒，還是接了。

“澤川哥，你今天怎麼沒來看我呀？我頭好暈，胃也好難受......”

陸澤川已經沒心思聽她撒嬌。

他打斷她：

“裴鴛走了，我要去找她回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她走了？”

林淼淼沉默幾秒，聲音放得很輕：

“澤川哥，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她吸了一口氣。

“我喜歡你很久了，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了。你還記得嗎？七年前你妹妹出事之後，是我天天陪在你媽媽身邊，我知道你所有的事。”

“既然她得了那種病，治不治得好都難說，你就別管她了。人得向前看，我可以陪著你......”

陸澤川再聽不下去，把電話掛了。

他站在滿地狼藉的客廳裡。

突然覺得自己真蠢。

他和林淼淼聊天的時候，小姑娘的俏皮和依賴，總讓他想起死去的妹妹陸遙。

七年前那場山體滑坡，妹妹沒救回來。

那是他心裡永遠的痛。

看見林淼淼的時候，他經常恍惚。

她太像陸遙了。

總是讓他無法拒絕，忍不住對她好。

這份執念讓他一頭栽了進去。

可現在想想，這種感覺不過是一種移情。

是對死去妹妹的補償。

又有什麼用呢？

都是假的。

可惜陸澤川明白得太晚了。

他終於徹底清醒，把林淼淼的微信拉黑了。

連同所有聯絡方式一起刪掉。

斷得乾乾淨淨。

做完這些，他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一點點亮起來的天光。

心像被錘子一下下砸著。

等了一夜，還是沒有等到裴鴛的訊息。

原來失去的時候才會痛徹心扉，才會知道愛有多深。

可已經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