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深情予白雪,我將往事葬南山_第9章 9
我停下筆,視線落在拿書的那隻手上。
那隻手很瘦,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指節在微微發顫......
我順著那隻手往上看。
顧景珩站在桌前。
他穿著一件很不合身的舊襯衫,瘦得脫了相,兩頰深深地凹陷進去。
頭髮白了小半。
我平靜地看著他。
顧景珩觸到我的目光,肩膀瑟縮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去,在褲子口袋裡摸索。
掏出一個邊緣磨損的舊首飾盒,放在桌面上。
盒子開啟。
裡面躺著那枚訂婚鑽戒。
“夏夏。”他聲音沙啞,“我把它找回來了。”
我沒說話。
“我把晚意送進監獄了。”
他雙手撐在桌沿上,眼眶通紅。
“她做假賬、詐騙,判了十年。我把證據交給了警方,我把她送進去了。”
“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贖罪。”
他看著我,眼神卑微。
“我把房子賣了,把欠你的都補齊了。我每天都在反省我做過的事......”
“夏夏,我還能......再排一次隊嗎?”
我把手裡的筆放下。
“排什麼隊?”
“重新追你的隊。”
他聲音抖得厲害。
“你讓我等多久都行,只要你給我一個名額。哪怕排在最後面。”
我看著那枚戒指。
沒有接。
“顧景珩。”
我迎著他的視線。
“你覺得我二十二歲就因為沒有及時做手術死去的弟弟,能排隊再活一次嗎?”
顧景珩整個人僵住了。
“那個在我肚子裡待了六週,連心跳都沒來得及長出來的孩子,能排隊再活一次嗎?”
他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發不出一點聲音。
“你大費周章地把戒指找回來,把宋晚意送進監獄,跑來這裡排隊。”
我把那本畫冊推回他面前。
“你做這些,只是因為你無法忍受內心的煎熬。”
“你為了減輕你自己的負罪感,跑來找我要一個原諒。”
“你的死活,你的贖罪,與我無關。”
我按下了桌上的呼叫鈴。
兩個安保人員快步走過來。
“林老師,有什麼問題嗎?”
我指了指顧景珩。
“這位先生不是來籤售的,麻煩請他出去。”
保安一左一右站到顧景珩身側。
“先生,請您離開。”
顧景珩沒有動。
他死死盯著我。
“夏夏。”
他哀求地叫我的名字。
我拿起桌上的溼巾,擦了擦手指,蓋上筆帽。
沒有再看他一眼。
顧景珩慢慢拿起桌上的首飾盒,死死攥進手心。
轉過身,往外走,腳步蹣跚,背影佝僂。
下午五點,畫展閉館。
我走出場館,買了一束新鮮的向日葵。
來到南山墓園。
我彎下腰,把向日葵放在墓碑前。
照片裡,二十二歲的少年笑得很燦爛。
我蹲下來,用手帕一點點擦拭墓碑上的灰塵。
“鼕鼕,姐姐來看你了。”
“今天姐姐的畫展很成功,來了很多喜歡我作品的人。”
我靠在墓碑旁邊,感受著落在臉上的溫度。
“鼕鼕,姐姐現在過得很好。”
“再也沒有人能欺負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