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蹉跎路_第三章 我說
我說,可我沒法子看著他死。
壓龍笑起來,狐狸精都好看,一笑百媚生,她說,那你便是要親手打死我了。
緊箍在我額間緊縛,我的眼角開始不斷跳動,汗水開始從我鬢角生出。壓龍撅了噘嘴,說看你這副樣子,我實在也不好意思再逼你。
「罷了,是我要殺你朋友,你不用主動向我出手,是我先要殺你的。」
話音未落,壓龍的掌中翻起烈火,蓮花洞裡的空氣轉瞬被蒸乾,濁浪剎那間逼至我眼前。
我深吸口氣,隨手拔下發間的金簪,金箍棒迎風破浪,砸開面前的火光。
繼而便是狐阿七的刀,金角的捆仙繩,銀角的芭蕉扇,還有盛酒的紫金葫蘆與玉淨瓶。
這場大戰持續了半日,我中過捆仙繩,芭蕉扇與壓龍的神通相配,把我的長髮燒了個乾淨,阿七的刀徘徊在我身畔,扯出無數道血痕。
壓龍笑著說,猴姐,別留手啊,再留手江流兒就要死了。
阿七低聲對我說,出手吧,其實這些年我們也累了,許多不想做的事都已經做過,能殺了猴姐,殺了江流兒,最終真的改天換地也好。在此地死在猴姐手裡,同樣也好。
刀光又亮起來,斬在金箍棒上,巨大的力量倒湧而回,將我遠遠砸出洞外。
我跌在地上,懷裡的石杯落下,摔得粉碎。
風從西方吹來,我低著頭,喃喃說好,那我出棍。
於是一點金芒乍破,遠處的西行隊伍見到了蓮花洞灰飛煙滅,九尾的妖狐與法寶的倒影同時被金芒刺碎。
我好像見到壓龍笑了一下,又似乎是我自己欺騙自己的寬慰。
我掙扎著從廢墟中邁出腳步,帶著滿身傷痕走下平頂山,茫茫的前路上,只有精細鬼與伶俐蟲呆若木雞的望著我。
我望著他們,緩緩撫上他們的頭頂。
兩隻小妖嚇壞了,還以為要被滅口,隨後才發現湧入靈魂的是一道清流,我將這些年來適合鬼修與蟲妖的道法傳給了他們。
世惡道險,故人能多活幾個,便多活幾個吧。
走下平頂山的時候,我回過頭,望著蓮花洞的廢墟,忽然想:現在你們真輕鬆呀,為何死的不是我呢?
今宵杯中映不出明月,酒醒人間萬事空。
·3
這一路上我的話不多,時常眺望日出的方向,從前我聽人說過,當一個人心裡有了往事,她就再也不年輕了。
往事總是追不回的。
江流兒嬉皮笑臉的,常來逗我開心,像在斜月三星洞中一樣。我對他說過不必如此,大家都是路上的苦命人,何必強撐笑臉?
江流兒喝著茶,說那不行,如果我都笑不出來,怎麼相信自己能走到最後?
陽光透過破廟的窗欞,灑在江流兒臉上,他的笑容熱情洋溢,對三千世界裡的眾生,對天地間的未來,似乎充滿希望。
除了他的眼睛。
我在江流兒的眼睛裡,見到他有一種自我毀滅的衝動。
只是這種衝動被他的笑容掩蓋,他對我說如果你實在太閒,忍不住胡思亂想,那可以去學點東西。
比如學學怎麼像沙僧一樣吐一口好泡泡。
我搖搖頭說,醜。
江流兒哈哈大笑,笑聲迴盪在我們落腳的這間破廟裡。過了蓮花洞一難後,江流兒便繼續向前走著,路過破廟的時候天色已暗,他就懶得走了。
這破廟有些陰森的氣息,像是地府裡飄來的,我望著大笑的江流兒,不知他又在想什麼。
江流兒有點冤,有點無辜,他看我一眼就知道我在想什麼,他說豬啊,你勸勸你大師姐,為師總覺得在你大師姐的心裡,為師已經變成黑的了。
天蓬想了想,說師父,您就是黑的。
小白龍笑趴在地上,眼淚都笑了出來,尾巴還一翹一翹的。
江流兒斜了他一眼,說我果然就該把你留在寶象國。
小白龍笑容突然消失:???
風聲嗚咽吹來,江流兒暗中偷看我的神情,按理說我平日裡多是面無表情的,縱然方才的一幕讓我心中寬慰幾分,但還是沒有表情。
可江流兒就是長出一口氣,對我笑了笑。
這個死禿子真煩。
我轉過頭,開始冥想修行。
山色岑寂,遠有人聲,當我神遊物外的時候,忽然察覺到身邊飄過一縷清風。
那不是風,是冥間的鬼魂。於是我睜開眼,隨時準備出手。
睜眼我便聽到一陣嚎叫,我準備應戰的氣勢還未發出,就尷尬的僵在半途,我發現那鬼魂正抱緊了江流兒的大腿,哇哇直哭。
我瞅了瞅江流兒,江流兒一臉無辜。
·4
天蓬又開始煮茶,小白龍搬了馬紮,給我遞了包瓜子,興致勃勃準備吃瓜。
瓜當然是那隻鬼帶來的,他是不遠處烏雞國的國王,自己被一隻獅子精所害,獅妖還變成了他的模樣,爬上妃嬪的床,坐上他坐的龍椅,殺了他寵愛的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