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蹉跎路_第九章 揮了揮手
揮了揮手,江流兒一笑轉身,決然踏上西行的路,他將身處無間地獄,為了有朝一日叫人人抬眼便望見青天。
這些塵封的往事與心緒,在黑水河畔翻湧起剎那的水花。
那個要殺江流兒的鼉龍,正是當年涇河龍王之子。
·9
當鼉龍破河而出,冰面分崩離析的時候,我見到江流兒還在悵望往事,我想:江流兒這樣的人也會有耿耿於懷的往事嗎?
我忽然對這條龍很感興趣。
於是這條龍的偷襲就失敗了。
我把江流兒一腳踹飛,隨後伸手捏著這條龍的後頸就甩在了岸上。
江流兒被天蓬撈回來的時候,鼉龍還在罵罵咧咧,說果然你們都是仙仙相護,這世間就沒有狗屁公道可言,縱然我殺不了這妖僧,總會有人……
我一腳踹在他嘴上,黑水河頓時安靜下來。
鼉龍晃了晃腦袋,有點暈,還想再罵,眼前就又出現一個大腳印。
鼉龍狠狠的瞪著我,不罵了。
放在鼉龍眼裡,一隻面無表情的大妖,隨時以一種分分鐘踩死你的氣質盯著你,自己還能鼓起勇氣對視,已經很不容易了。
我問他,你跟江流兒什麼仇?
鼉龍說,呸,我憑什麼告訴你,你與妖僧狼狽為奸,這一路殺了多少無辜?
啪,又是一腳。
「問你話你就說,給自己加什麼戲?」
鼉龍淚都被踹出來了,他開始哭,開始嚎啕,說我容易嗎,我爹被唐僧搞死了,你還不讓我報仇,你還欺負我,你也太過分了吧?
回頭,我瞅著江流兒,說又是要殺你的,這是什麼劫?
江流兒挑了挑眉,說這一劫恐怕不在攻略裡。
蕭蕭北風吹過黑水河,鼉龍死死盯著江流兒,即使我再舉起腳,也看不到這條龍的惶恐。
這種仇恨,不像是衝動與暴躁,我又想起鼉龍的淚水,似乎他真的很委屈。
我嘆了口氣,問江流兒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江流兒沒說,鼉龍夾雜著罵聲把舊事說了出來。
袁守誠算定水族位置,漁民瘋狂捕撈,龍王要討個說法,反而因為意氣用事的賭約,而被天庭問斬。曾經答應救他的李世民沒有成功,龍王的冤魂就要屠了長安城,被江流兒的佛音劍指超度,這才有了西行之路。
其實這個舊事落入我耳中,我發現江流兒也不過是扮演了一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角色。
放我在長安城裡,一樣會出手。
我拍拍江流兒的肩,說沒想到你竟然也曾有熱血少年的樣子。
江流兒咧開嘴笑了笑,笑得很浮誇,眼底還隱隱有淚花。這抹淚光一閃即逝,如果我沒有火眼金睛,或許還會懷疑自己看錯了。
江流兒說,沒你想的那麼簡單,我哪能是你這種沒腦子的熱血少女。
我:???
天蓬立在旁邊,沉吟片刻後表示,其實鼉龍喊冤也不是沒有道理,那些水族的生靈被袁守誠批命,大肆捕殺,龍王為水族生靈出頭卻落得如此下場,總能說得上一個冤字。
鼉龍淚都快出來了,想抱著天蓬的大腿,今日終於見到一個好人。
奈何天蓬也無能為力。
龍王要為水族出頭,就該走正規程式,即使不走程式,那也不能違抗天條打賭,最後這樣下場任誰都沒有辦法。
鼉龍惱了,說我們四海龍族乃是亙古大妖,天天被神佛打壓,走個屁的程式?
小白龍也突然開口,說如果走程式有用,我姐姐也不必無影無蹤了。
天蓬默然無語,只有江流兒還在笑,他說我們現在正在做的,就是改變這個程式,我殺涇河龍王,正是為了以後不再出現這樣的涇河龍王。
常年吐泡泡的沙僧忽然說:這樣講來,鼉龍還要謝謝你殺了他爹?
蕭瑟的風吹過去,江流兒迎風站著,我回眸看著他,他正揉著眉頭,沉默很久才說,行啦,走吧,等走到盡頭,再分黑白。
·10
世上事了猶未了,終以不了了之。
黑水河裡的那條鼉龍,被小白龍找人送回了西海,當年的仇怨似乎只能定格在當年,江流兒的神情還如五百年前一樣,笑著往前走。
夜半無人的時候,江流兒會睜開眼看著茫茫蒼天,我不知道他在看些什麼。
很久以後我才明白,原來江流兒什麼都沒有看,只是他這五百年來,從沒有真正休息過。
即使江流兒還在金山寺當和尚時,也沒有睡著過一天。
他就這樣躺在地上,無聲看西風流年,看雲破月來,看黎明的光芒劃破夜空,墨藍色的蒼穹迎接新一輪旭日。
這時江流兒才站起來,挑挑眉,開始笑,招呼我們往前走。
我問過江流兒很多次,我說你不會累嗎?
江流兒說,這條路本來就是很累的,如果我都承受不來,當初我又何必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