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那句餘生_第 10 章 倫敦的第一個月

第 10 章

倫敦的第一個月，雨沒停過。

我住在公司安排的小公寓裡，離泰晤士河走路二十分鐘。

每天下班後沿河走一段，耳機裡放著白噪音，不聽歌，不聽播客，只聽雨聲和水聲。

秦嵐的同學叫沈念，在倫敦做金融，請我吃了頓接風飯。

“秦嵐說你是她帶過最聰明的下屬。”

“她太客氣了。”

“不是客氣，你入職報告我看了，資料分析能力確實強。”

她遞過來一張名片，“以後有事隨時找我，別客氣。”

我收下名片，說了聲謝謝。

日子過得很快，工作填滿了所有空隙。

三個月後我做出了分部第一份獨立專案方案，被總部採納。

主管在郵件裡說了句——“表現出色，繼續保持。”

那天晚上我自己做了一碗鳳爪面，站在窗前吃完。

窗外是倫敦深夜的燈火，和國內完全不同的城市輪廓。

手機振動，來自一個沒存的國內號碼。

是姜晚換了號發來的訊息。

“程晏，我今天路過那家你常去的麵館，老闆說你好久沒來了，問你去哪了。”

“我說你去了很遠的地方。”

“他說你每次都點鳳爪面加辣，讓我幫你說一聲麵條給你留著。”

我看完，沒回。

第二天又來一條。

“公司那個資料專案本來說讓我接手你留下的部分，我開啟你的資料夾才知道你做了多少東西。”

“你走之前把所有工作全部交接好了，連備註都寫得清清楚楚。”

“你一直是這樣的人，我到現在才看見。”

我還是沒回。

第三天。

“林星野被他公司辭退了，他把我們的事發在了網上想搞輿論，結果被扒出他大學期間就有過這種事，輿論反噬。”

“他來找過我一次，我報了警。”

“你放心，他不會再打擾你。”

這條訊息我看了兩遍。

林星野用了那麼久的時間想耗走我，最後被他自己一手搭建的人設反噬得乾乾淨淨。

而姜晚終於捨得報警了。

只不過那個需要被保護的人，已經不是我了。

又過了一個月，來了最後一條。

“程晏，我媽讓我問你在那邊冷不冷。她織了條圍巾想寄給你，但不知道你地址。”

“她說當初不該說那些話。”

“還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但我還是想讓你知道——我翻到了你那個腳踏墊下面壓著的東西。”

我的手頓住了。

那個腳踏墊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是我搬進那個家的第一天寫的，上面就一句話——“姜晚，我想在這個廚房給你做一輩子飯。”

訊息的最後一行是。

“對不起，程晏。我配不上那句話。”

我把手機放下，靠在窗邊。

倫敦難得放晴，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泰晤士河上，碎成一片金。

眼淚掉了兩滴，我沒擦。

讓它自己幹。

然後我開啟工作郵箱，給主管回了專案修改方案。

結尾寫了一句——“期待新的篇章。”

手機裡那些沒回復的訊息，我全部長按，選了刪除。

沒有拉黑，沒有回覆。

只是刪了。

有些人，不值得你連刪除都帶著憤怒。

陽光落在電腦螢幕上，我看見自己的倒影。

頭髮剪短了，人瘦了一點，但眼睛比以前亮。

新的一年，新的城市。

不回頭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