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長階,寸骨無存_第7章 當晚
第7章
當晚,我提著藥箱走進了御書房。
女帝靠在龍椅上,閉著眼睛揉著太陽穴。
我走到她身後,伸出雙手,指腹按上她的風池穴,力道拿捏得不輕不重。
爹爹說過,人的骨骼和經絡是相通的,只要找準了位置,就能讓人覺得飄飄欲仙。
“你的手,很有力道。”女帝閉著眼,聲音裡透著一絲沙啞。
“陛下日理萬機,龍體勞頓,草民唯有盡心侍奉。”我語氣平靜地答道。
趁著她閉眼享受的功夫,我從袖中摸出一小包粉末,不著痕跡地灑進了旁邊的紫銅香爐裡。
接下來的幾日,女帝幾乎每天都會召我去御書房伴駕。
蕭景湛終於坐不住了。
這天,女帝去了京郊大營巡視。我剛回到永壽宮,就被幾個粗壯的護軍按住肩膀,強行押到了蕭景湛面前。
他坐在太師椅上,眼底一片青黑,整個人透著一股強弩之末的戾氣。
“賤民!本君讓你來是調理身子的,你卻敢在陛下面前以下犯上、邀寵獻媚!”蕭景湛抓起滾燙的茶盞,狠狠砸在我的額頭上。
茶杯碎裂,鮮血順著我的額角流下,滴在青衫上。
我沒有反抗,只是挺直脊背,不卑不亢卻又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隱忍:“貴君明鑑,草民絕無此心......”
“還敢頂嘴!”蕭景湛氣急敗壞,“來人,把他的手給本君按在條凳上,用夾棍生生夾斷他的十指!本君倒要看看,斷了手,你還怎麼給陛下按揉!”
幾個侍衛如狼似虎地撲上來,將我的雙手死死綁在木凳上,夾棍套上了我的手指。
就在侍衛準備收緊夾棍的那一刻,殿門被人一腳踹開。
“住手!”女帝一身明黃龍袍,滿臉怒容地站在門口。
“陛下!”我悶哼一聲,額頭冷汗涔涔,卻強忍著沒有呼痛。
女帝大步走過來,一腳踹翻了行刑的侍衛,親自上前斬斷了繩索,將我護在身後。
“陛下,是這個賤民不安分......”蕭景湛慌了神,試圖解釋。
“毒夫!”女帝反手給了蕭景湛一個響亮的耳光,“陸大夫是朕下旨召去御書房的,你敢動他,就是打朕的臉!”
蕭景湛被打得跌倒在地,捂著臉,滿眼難以置信。
我靠在女帝的肩側,聞著她身上濃重的龍涎香混合著軟骨散的味道,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我伸出那雙差點被夾斷的手,輕輕按住女帝的後背,指尖順著她的脊椎骨一點點往下滑。
真硬啊。
不知道這副骨頭在皮肉裡融化成泥的時候,她會不會也像我爹爹那樣,痛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那日之後,皇貴君失寵了。
女帝不僅免了他的請安,甚至下令將永壽宮封禁,除了我,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失寵的打擊加上毒藥的侵蝕,蕭景湛的病突然爆發了。
那是一個陰雨連綿的早晨。蕭景湛脾氣暴躁地想要下床去拔劍,雙腳剛一沾地,突然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
他整個人直挺挺地摔在青磚地上,右腿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太醫們被急召而來,圍著他查驗了半天,個個面如死灰。
“陛下,貴君的腿上沒有任何外傷,但......但腿骨似乎完全斷裂了,甚至......摸不到完整的骨頭形狀。”太醫院院判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官服。
女帝站在幾步開外,看著在地上痛得渾身痙攣、狼狽不堪的蕭景湛,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惡。
“摸不到骨頭?荒謬!好端端的人,骨頭還能化了不成?”女帝冷冷地說。
蕭景湛痛得連話都說不完整,只能死死抓著女帝的袍角:“陛下......救命......臣侍好痛,骨頭裡像有刀子在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