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長階，寸骨無存_第3章 既然留下了

第3章

“既然留下了，就得懂宮裡的規矩。”蕭景湛身邊的掌事姑姑崔氏得了主子的眼色，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以後貴君的藥，你得親自熬，親自試。若是出了半點差池，仔細你的皮。”

我看著她。

這個人，就是當初帶兵去家裡抓爹爹的女官。我記得她下巴上的那顆黑痣。

“是，姑姑教訓得是。”我站起身，神色如常。

旁邊的小廝正好端著一杯參茶走過來。我順手接過茶盞，轉身遞給掌事姑姑。

“姑姑伺候貴君辛苦了，喝口茶潤潤嗓子吧，草民以後在宮中還指望著姑姑多加提點。”

“有什麼賞賜，定會第一時間孝敬給姑姑。”

崔氏冷哼一聲，沒有接。

我也不惱，只是手腕微微傾斜，指甲縫裡藏著的一點極細的白色粉末，無聲無息地落入了茶水中。遇水即溶，連個氣泡都沒冒。

“怎麼，姑姑嫌棄草民粗笨？”我將茶盞往前送了送，語氣越發恭敬。

崔氏見女帝還在外間，也不好太過刁難，一把奪過茶盞，仰頭喝了一口。

“算你懂事。下去吧。”

我低下頭，退出了內室。

轉身的瞬間，我嘴角的笑意再也壓不住了。

這宮裡的骨頭，也該鬆一鬆了。

不出三日，那掌事姑姑死了。

死在夜裡，無聲無息，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

太醫院的仵作去驗屍，翻來覆去查了半天，只說身上沒有外傷，也沒有中毒的跡象，斷定是突發心疾，暴斃而亡。

聽到這個訊息時，我正在小廚房裡給皇貴君熬藥。

“真是邪門了。”燒火的小廝湊過來，壓低聲音對我說，“聽發現屍體的宮人說，死狀可嚇人了。腦袋軟塌塌地耷拉在肩膀上，像是個斷了線的木偶。”

我拿著蒲扇，有條不紊地扇著爐火，火光映在我的臉上，明暗交錯。

“是嗎？那真是可憐。”我語氣平淡地附和。

我終究還是太良善了，叫她去的如此舒服。

我下在茶裡的藥，叫“蝕骨散”。那藥發作得很慢，先是頸椎發麻，然後骨頭內部開始溶解，變成一灘爛泥。

她昨夜大概是覺得脖子酸，想要低頭揉一揉。

就那麼輕輕一低頭。

咔嚓。

失去骨頭支撐的脖頸承受不住腦袋的重量，她自己扭斷了自己的脖子。

連骨頭斷裂的聲音，都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掌事姑姑死後，皇貴君身邊的差事便空出了大半。

我藉著調理身子的名義，日日守在永壽宮。

我裝得極好，做事沉穩周密，寡言少語卻醫術高明，熬藥時更是連火候都不假手於人。

不過半個月，永壽宮上下的宮人便都覺得我是一個脾氣溫和、本分可靠又沒有背景的老實大夫。

人一旦放下了防備，嘴巴就會變得很鬆。

這天午後，蕭景湛歇下了。我端著一碟親手做的藥膳糕點，走到廊下，遞給兩個正在當值的侍衛。

“兩位大哥辛苦了，吃塊糕墊墊肚子吧。”我面帶微笑，毫無攻擊性。

侍衛們接過糕點，對我越發親熱。

“陸大夫手藝真好。”一個圓臉侍衛吃著糕點，嘆了口氣，“你脾氣這麼好，可比之前那個陸太醫強多了。”

我捏著藥箱揹帶的手微微一緊。

“陸太醫？”我做出一副隨口一問的模樣，“是之前給貴君看病的大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