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長階，寸骨無存_第4章 可不是嘛

第4章

“可不是嘛。”另一個高個侍衛四下看了看，壓低了聲音，“那老頭倔得很。貴君前陣子稱被人暗算中了奇毒，心脈受損......哎，反正貴君讓他開續命的藥，他非說貴君脈象強健，根本沒中毒，是自己吃了亂脈的禁藥。”

圓臉侍衛接話道：“貴君哪能讓他壞了事？這可是貴君固寵、扳倒政敵的籌碼。貴君一發火，就說他蓄意汙衊，讓人把他抓起來了。”

我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神情沒有變分毫。

“那......後來呢？”我問。

“後來？陛下知道了，大發雷霆。”高個侍衛撇了撇嘴，“陛下最忌諱別人在後宮興風作浪、構陷她的愛妃。貴君在陛下面前一番哭訴，說那老頭心懷不軌。”

“陛下便下令，說既然他長了一張硬骨頭的嘴，就把他全身的骨頭都敲碎了，看他到底有多硬。”

“聽說敲了整整三個時辰呢，慘叫聲連天牢外頭都能聽見。”

我看著他們嘴唇一開一合，腦海裡浮現出爹爹躺在破草蓆上、像個漏氣口袋的模樣。

原來是這樣。

偽造傷情爭寵陷害，眼看瞞不住了，便找個大夫來頂罪。

而那個高高在上的女帝，為了安撫她的愛妃，輕飄飄一句話，就敲碎了我爹爹全身的骨頭。

“真是罪有應得呢。”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辭別了兩個侍衛，轉身走進小廚房。

關上門的瞬間，我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太有意思了。

這世上的惡人，怎麼能這麼理直氣壯呢？

我走到藥爐前。爐火正旺，瓦罐裡咕嘟咕嘟地熬著皇貴君的補藥。

那是我用極品的人參、鹿茸配製的，確實能讓他那副吃了禁藥的身子看起來氣血翻湧，毫無破綻。

我從懷裡摸出一個極小的青瓷瓶。

拔開塞子，裡面是淡黃色的汁液。

這是我花了三年時間，用南疆的毒蛇毒液和腐骨草提煉出的毒汁。

爹爹曾說這東西太陰損，讓我毀了。我沒聽，偷偷留了下來。

我將青瓷瓶傾斜，一滴，兩滴。

淡黃色的汁液滴入黑褐色的湯藥中，瞬間消弭無形，連藥的氣味都沒有改變半分。

“貴君。”我盯著滾燙的藥汁，眼神冷酷，“您的骨頭那麼金貴，我會一點點，幫您剔乾淨的。”

藥熬好了。

我端著藥碗，走進內室。

蕭景湛剛醒，正靠在引枕上由小廝捶腿。

見我端藥進來，他微微皺眉：“怎麼今日的藥熬得這麼久？”

“回貴君，今日加了三兩百年老參，需得文火慢熬，藥效才能滲透進骨子裡。”我雙手將藥碗奉上，姿態恭敬。

蕭景湛端起藥碗，吹了吹，一飲而盡。

“這藥喝下去，倒是覺得身子暖和了些。”他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貴君福澤深厚，自然逢凶化吉。”我接過空碗，躬身退下。

轉身時，我看到女帝的御輦停在了永壽宮外。

女帝大步走進來，徑直走向蕭景湛的床榻。

“愛妃今日覺得如何？”女帝的聲音裡透著關切。

蕭景湛順勢握住女帝的手，聲音低沉溫潤：“陛下，臣侍好多了。也是多虧了陸大夫盡心調理。”

女帝這才轉頭，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低著頭，身姿挺拔如松，鴉青色的長衫襯得我氣質越發沉穩幹練。

女帝的目光在我挺直的脊背上停留了一瞬。

“陸大夫醫術高明，朕重重有賞。”

“謝陛下隆恩。”我沉聲應道。

我低著頭，看著地面上交疊的明黃龍靴和金絲暗紋錦靴。

滿意地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