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傘遮不住當年雨_第6章 6康複比我想象中更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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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復比我想象中更漫長。
剛開始,我連從輪椅挪到床邊都需要護工攙扶。
夜裡傷口發脹,我常常疼醒,只能把被角攥在手裡,等那陣麻意慢慢退下去。
以前這種時候,我會給陳硯青打電話。
他不一定接,但我總覺得,只要撥出去,疼痛就有人知道。
現在手機放在枕邊,我卻不再碰它。
有一次,我在康復訓練室摔倒,額頭撞在扶手上,疼得眼前發黑。
護工急忙過來扶我,我卻先看向牆上的時鐘。
下午六點。
如果在國內,這個時間陳硯青剛結束工作,可能會順路給我買一塊栗子蛋糕。
我想了幾秒,拿出手機,開啟外賣軟體,自己點了一份。
蛋糕送到時已經有些化了,我還是一口一口吃完。
甜味很淡,遠不如記憶裡那麼好吃。
事務所的專案也沒有因為我的傷停下來。
負責人只給了我三個月調整期,允許我在家完成部分工作。
我不想把生活全部交給傷口,於是每天按時做康復,按時處理工作,也按時學習當地語言。
這些事情都不輕鬆。
我常常因為一個動作做不好而煩躁,會把柺杖摔到地上,然後坐在那裡喘很久。
我也會在夜裡想起陳硯青。
想起他揹我去醫院時肩膀的溫度,想起他在雨裡替我撐傘,想起他曾經對我說過的每一句保證。
那些好都是真的。
可車禍後,我看到的冷漠也是真的。
我沒有辦法用過去的溫柔,替現在的傷害抵賬。
半年後,我終於可以不用輪椅走完一段路。
父親給我發來一封郵件,問我什麼時候回去,還說房子的事情可以再商量,媽媽也在等我回家。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最後只回復了一句:
【房子不用商量。產權在我名下,我不會簽署任何過戶檔案。】
律師已經替我確認過。
房產登記在我名下,父母當年只是支付了購房款,沒有權利私自處分。
這不是報復。
那是我本來就擁有的東西。
幾天後,父親發來網路通話邀請。
我接通以後,他沉默了很久。
“你妹妹最近工作不順。你這個做姐姐的,不能總把家裡拒之門外。”
“她有你們。”
“你是姐姐。”
“我也是你們的女兒。”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我等了很久,沒有等到一句反駁,也沒有等到一句道歉。
我結束通話電話,退出了家庭群。
新的住處是我自己租下的,沒有人知道具體地址。
籤合同那天,我第一次獨自坐在談判桌前,認真確認每一項條款。
押金、維修、退租責任,我一條也沒有漏掉。
簽完名字,我從房東手裡接過鑰匙。
那把鑰匙不大,卻沉甸甸地壓在我的掌心。
我終於有了一個不會被誰臨時讓給別人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