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傘遮不住當年雨_第5章 5陳硯青是在我出國三個月後找到我的
5
陳硯青是在我出國三個月後找到我的。
那天我剛從康復中心回來,腿仍然不能長時間站立,公寓門口卻放著一個熟悉的木盒。
我沒有立刻開啟。
盒子上纏著一條深藍色的絲帶,那是我二十二歲生日時,他親手繫上的。
裡面放著一隻銀色的建築模型,是我們第一次一起看房時,他在舊貨市場買給我的。
我站在門口看了很久,還是把盒子拿進了屋。
第二天,陳硯青出現在事務所樓下。
他穿著一件黑色大衣,肩上落著細碎的雪,手裡提著一袋藥和一隻保溫杯。
隔著玻璃看見他時,我的腳步停了一下。
他曾經就是這樣照顧我。
他記得我不喝冰水,記得我吃藥前不能空腹,也記得我每次疼起來時,會先按住右側的膝蓋。
那些細節沒有消失。
消失的是他把這些心思用在我身上的耐心。
“我打聽了你的康復安排。”
他把保溫杯遞過來。
“裡面是熱水,不是湯。你現在不能吃太油。”
我沒有接。
“誰告訴你的地址?”
“你父親。”
“我沒有允許他告訴你。”
他看著我,喉結動了一下。
“陳桐,我只是想確認你過得好不好。”
“確認完了嗎?”
“還沒有。”
他朝我的腿看了一眼,目光停留得太久。
我下意識把褲腳往下拉了拉。
“你現在的情況應該有人陪著。”
“我有護工。”
“護工和家人不一樣。”
我笑了。
“你也知道家人不一樣?”
這句話落下後,他臉上的溫和終於裂開了一點。
“我知道我那天做得不對。”
我抬頭看他。
這是他第一次承認錯誤。
“哪裡不對?”
“我不該在你剛做完手術的時候離開。”
他承認得很快,卻只承認了這一件。
我看向他提來的藥袋。
裡面有我以前常用的止痛藥,還有他從國內帶來的護膝。
“你想要什麼?”
“我不想要什麼。”
“那你來做什麼?”
他沒有回答,只把保溫杯放在我身後的桌上。
“婚禮取消就取消了。房子的事我會勸叔叔阿姨放棄,你如果願意,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我指尖一顫。
重新開始。
這四個字像一根細線,短暫地拉住了我。
我曾經想過,只要他願意承認我的位置,只要他肯在父母面前說一句“陳桐不是應該讓步的人”,我或許仍然願意留下。
可他現在說的是“我會勸他們”。
他依舊把我的東西,當成需要他出面爭取才能留下的恩惠。
“那你呢?”我問,“你願意重新選擇我嗎?”
“我一直選的是你。”
“那天在醫院,你選了誰?”
他嘴唇動了動。
“梨梨當時真的很害怕。”
“我也很害怕。”
“你比她堅強。”
“所以我就該一個人簽字,一個人做手術,一個人拄著柺杖離開?”
他向前一步,抬起手,像是想碰我的肩。
我後退時,輪椅撞上桌腳。
木盒從桌面掉下來,模型摔出一道裂痕。
陳硯青的臉色變了。
我低頭看著那座小小的模型,忽然想起他曾經說過,這代表我們以後要一起建的家。
如今,它裂在地上。
就像那套隨時會被父母重新安排的房子,都不再是我的家。
“你回去吧。”
“陳桐——”
“藥留下,其他東西帶走。”
“你連一次機會都不給我?”
我抬起頭,聲音很輕。
“你要的不是機會。你只是想讓我回到原來的位置,繼續相信你總有一天會把我排在第一位。”
他站了很久,最後沒有拿走保溫杯。
等他離開後,我把杯子裡的水倒進水池,又把木盒和模型一起裝進紙箱。
那天晚上,陳硯青發來一封郵件。
只有一句話。
【我會等你改變主意。】
我沒有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