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不說話的主角_第2章
第2章
?猩紅色的倒計時掛在半空中。
23:14:02。
數字無聲地跳動。
像是一把正懸在頭頂的鍘刀。
?陳默照常起床。
他將破舊的被褥疊得方方正正。
角是角。
線是線。
沒有半點潦草。
?他走到角落裡那個簡陋的水龍頭前。
擰開開關。
冷水嘩嘩地流出來。
他接了一掌水。
拍在自己臉上。
水珠順著下巴滴落。
他拿出一塊洗得發白的毛巾。
仔仔細細地擦乾臉上的水漬。
?系統面板在右上方閃爍。
【檢測到行為：洗漱。】
【劇情價值：零。】
【情緒收益：零。】
【判定：廢號的無意義拉扯。】
?隔壁頻道的聲音穿透牆壁傳過來。
戰神主演在怒吼：“今日我若不死，必踏平你這神魔陵園！”
霸總主演在冷笑：“三分鐘內，我要看到她的全部資料！”
這些聲音震耳欲聾。
充斥著浮誇的情緒和病態的咆哮。
?陳默充耳不聞。
他坐回鐵架床邊。
撕開一盒最便宜的灰色營養膏。
用塑膠匙舀起一小塊。
送進嘴裡。
嚥下。
再舀起一小塊。
他的動作精準得像是一臺機器。
沒有焦慮。
沒有恐懼。
甚至沒有一絲即將面臨死亡的掙扎。
?這種異樣的平靜。
卻在浩瀚的直播網路里引發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漣漪。
?“人生劇場”的後臺運營區裡。
幾十名資料監控人員正在快速瀏覽著上萬個頻道。
突然。
一個實習監控員揉了揉眼睛。
“奇了怪了。”
他盯著編號M-009的後臺資料。
“這個廢號的流失率怎麼停了？”
?在“人生劇場”的規則裡。
觀眾的注意力就是一切。
沒有臺詞的頻道。
觀眾通常停留不過三秒就會划走。
但此刻。
陳默頻道的線上人數。
正從極度貧瘠的十幾個人。
緩慢攀升到了上百人。
收視率從0.01%爬到了0.03%。
又爬到了0.05%。
?“這人在幹嘛？”
“他在吃營養膏。”
“他怎麼不念臺詞？倒計時就剩二十多個小時了啊！”
“他是放棄治療了嗎？”
“不知道啊，但他吃東西的樣子......好奇怪，好像外面的喧囂都跟他沒關係一樣。”
?彈幕漸漸多了起來。
雖然依舊少得可憐。
但不再全是清一色的“換臺”。
?“這哥們兒是真的啞巴，還是在搞什麼抽象活？”
“怎麼感覺看他吃東西，我原本被隔壁咆哮帝吵得爆炸的腦袋，突然安靜下來了？”
“我掛在這看看，看他到底能憋到什麼時候才求饒。”
?收視率爬到了0.1%。
系統後臺的警報聲輕輕響了一聲。
運營主管湊了過來。
看著那條平坦得毫無波瀾的情緒曲線。
又看了看不斷上升的“平均停留時長”。
主管眉頭緊鎖。
“停留時長在增加，但是情緒波動值居然是零？”
“這不可能。”
“觀眾看直播就是為了看爆發、看撕逼、看打臉。”
“沒有情緒輸入，他們留在裡面看什麼？看他嚼咽燕麥嗎？”
?資料無法解釋。
邏輯無法解析。
那個掛在紅線邊緣的廢號。
就像是一塊落入沸水裡的冰塊。
不僅沒被融化。
反而讓周遭的滾燙產生了一絲詭異的凝固。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天空中的白光漸漸暗淡。
又重新亮起。
?倒計時進入了最後的階段。
00:59:59。
最後的一個小時。
?陳默頻道的線上人數不僅沒有因為深夜而減少。
反而因為“倒計時獵奇效應”湧進來大批觀眾。
收視率被生生頂到了0.8%。
彈幕已經密密麻麻刷滿了螢幕。
?“還有一小時就要抹殺了！”
“開口啊！隨便念一句‘劍來’或者‘求求你’都能活啊！”
“急死我了！你倒是張嘴啊！”
“這哥們兒不會是個傻子吧？”
“最後的求生本能呢？給爺喊出來啊！”
?無數的情緒在螢幕外沸騰。
觀者的焦躁、好奇、憤怒、期待。
隔著冰冷的螢幕肆意蔓延。
所有人都在等一個爆發。
等這個憋了三年的啞巴。
在死亡臨頭的那一刻。
發出歇斯底里的嚎叫。
?陳默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頭頂那個猩紅的零點五八。
也沒有看那些發瘋般的彈幕。
他緩緩走到破舊的窗戶邊。
?窗外。
是燈火通明、血光四濺的“高收視街區”。
霸總正一巴掌甩在女主臉上。
狂吼著扭曲的愛意。
修仙者正噴著鮮血。
對著蒼穹發毒誓。
特工在槍林彈雨中大笑。
瘋狂地吐露著悲情金句。
?每一個人的嘴巴都在瘋狂動著。
每一個人的喉嚨都在發出尖銳的撕裂聲。
他們像是一群被裝在精緻盒子裡、被擰緊了發條的滑稽木偶。
為了那幾秒鐘的生存值。
拼盡全力地表演著荒謬與瘋狂。
?陳默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們。
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片荒蕪的墓地。
?然後。
他轉過身。
正面面向了直播鏡頭。
?螢幕前的數萬名觀眾瞬間屏住了呼吸。
“要說了！”
“他要開口了！”
“快快快！錄屏！”
?陳默抬起了右手。
他的動作極慢。
食指豎起。
輕輕地。
抵在了自己的嘴唇中央。
?他沒有發出聲音。
但他微微張開嘴唇。
用極其微弱的氣流。
對準鏡頭。
輕吹了一口涼氣。
?“噓——”
?沒有臺詞。
沒有震耳欲聾的咆哮。
只有一聲極其微弱、卻清清楚楚的噓聲。
橫掃了整個直播間。
?剎那間。
滿屏狂刷的彈幕徹底死寂。
螢幕前的數萬名觀眾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大腦一片空白。
?狂飆的資料表上。
陳默頻道的收視率指標。
像是一根被強行拉滿的彈簧。
從0.8%。
瞬間拉出一道陡峭無比的垂直直線。
轟然撞穿了5%的大關！
?系統後臺響起了刺耳至極的紅色警報。
巨大的錯誤程式碼瘋狂彈出。
機械音在整個運算中心尖叫：
【警告！無法解析該動作的劇情分類！】
【警告！無法匹配任何已知劇本臺詞！】
【情緒值無法轉化為標準能源！運算邏輯出現死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