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過後的柳葉刀_第 5 章 蘇黎世的空氣帶着阿爾卑斯山脈特有的冷冽
第 5 章
蘇黎世的空氣帶著阿爾卑斯山脈特有的冷冽。
飛機落地克洛滕機場的時候,是當地時間下午兩點。
我揹著那個黑色的雙肩包,隨著人流走出到達大廳。
沒有接機的人,沒有熟悉的語言,目之所及全是陌生的異國面孔。
但我深吸了一口這帶著寒意的空氣,胸腔裡那股淤堵了二十二年的悶氣,彷彿終於散掉了一點。
我在機場大廳找了個角落坐下,將早就準備好的瑞士本地電話卡插進手機。
開機的瞬間,螢幕安靜了幾秒。
然後,資訊提示音如同暴雨般瘋狂砸了過來。
我沒有去看那些未讀簡訊,而是直接打開了郵箱。
意料之中,收件箱已經被塞滿了。
發件人是林紹遠公司的秘書,還有方慧茹的私人郵箱。
最早的一封是北京時間早上八點,也就是我飛機起飛後兩個小時。
標題是:“林予安,你立刻給我滾回來!”
裡面只有林紹遠簡短而暴怒的幾行字。
“你留的字條是什麼意思?你膽子大了是吧?”
“趕緊回電話,否則我停掉你所有的銀行卡!”
我看著這行字,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大概忘了,我大學四年所有的獎學金、競賽獎金,甚至是我在實驗室打雜賺的每一分錢,都存進了我用高中同學身份證開的另一張卡里。
他能停掉的,只有那張每個月按時打入兩千塊“買命錢”的附屬卡。
第二封郵件是方慧茹發的,時間是中午。
“予安,你到底去哪了?你別嚇媽媽。”
“你姐今天早上抽血,血管又癟了,紮了三針才抽出來。她疼得直哭,一直喊著要妹妹。”
“你就算對爸媽有怨氣,也不能不管你姐的死活啊!”
“張教授那邊我都替你請好假了,說你腸胃炎犯了。你看到了趕緊回家,聽話。”
我面無表情地滑動螢幕,直接全選,點選了“徹底刪除”。
順便把這兩個郵箱地址加入了黑名單。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拉起揹包的肩帶,走向機場的火車站臺。
聯邦理工學院的宿舍在山上,距離市中心有一段距離。
我按照郵件裡的指引,換乘了兩次電車,終於在傍晚時分抵達了宿舍區。
推開單人宿舍門的那一刻,我有些恍惚。
房間不大,大概十五平米。
一張單人床,一張原木色的書桌,一個小衣櫃。
沒有海綿防撞條。
沒有為了林初霽的呼吸道而常年開啟的空氣清淨機嗡嗡聲。
最重要的是,這裡沒有豬肝湯的味道。
我把揹包扔在床上,整個人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天花板是純白的,沒有任何裂縫。
我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直到視線有些模糊。
門外傳來敲門聲。
我坐起身,開啟門。
門外站著一個高瘦的男生,穿著灰色連帽衫,手裡端著一盤烤得很隨意的披薩。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中文。
“中國人?”
“是。”
“太好了,我是你隔壁的。季硯寒,讀神經科學的。”他笑起來很陽光,把手裡的披薩往前遞了遞。
“我剛烤的,不嫌棄的話嚐嚐?算作迎新禮物。”
我看著那盤表面甚至有些烤焦的披薩,遲疑了一秒。
“謝謝。我叫林予安。”
我接過盤子,沒有關門,直接咬了一口。
披薩很硬,芝士拉不出絲,味道甚至有些鹹。
但我大口大口地嚼著,嚥了下去。
“好吃嗎?”季硯寒期待地看著我。
“好吃。”我看著他,認真地說,“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沒有濃重的鐵鏽味,沒有被強加的期待,只有純粹的、屬於食物本身的碳水化合物。
季硯寒被我的鄭重其事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要是喜歡,下次我再烤。這邊食堂的東西吃兩天就膩了。”
他揮揮手,回了自己房間。
我端著空盤子回到書桌前,開啟筆記型電腦。
明天上午九點,我要去見我的導師,霍夫曼教授。
神經外科領域最頂尖的專家之一。
屬於林予安的人生,從明天開始,終於要進入正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