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後,我引爆了那座山_第 9 章 風停了
第 9 章
風停了。
只有泥石流緩緩流淌的黏膩聲在寂靜的夜裡迴響。
薛照微看我的眼神徹底變了,那是夾雜著恐懼、敬畏和徹底臣服的複雜神色。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儘量拉開與我的距離。
“你到底是個什麼人?”
他顫抖著聲音問,雙手死死摳著岩石的縫隙。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地注視著腳下那片猩紅的廢墟。
我是什麼人?
二十年前,我是一個連自己妹妹都保護不了的懦夫。
看著她被那些人像拖牲口一樣拖走,聽著她絕望的哭喊聲在樹林裡迴盪,而我只能躺在泥水裡,感受著鎖骨斷裂的劇痛,無能為力。
這二十年來,我沒有一天睡過安穩覺。
只要一閉上眼,初霽那雙充滿驚恐的眼睛就會出現在我面前。
為了查清當年的真相,我考上警校,因為體檢不合格被刷下來,我又去學了地質,最後成了一名專跑黑產調查的暗訪記者。
我用了整整十年時間,才摸清了這片野鬼林地下的罪惡網路。
“其實,那紅礦石裡不僅有骨血。”
我打破了沉默,聲音在空曠的山谷裡顯得格外清晰。
薛照微猛地抬起頭。
“那些從外面拐來的女人,如果懷了孕,生下的是男孩,就被賣掉;生下的是女孩,就直接扔進暗河。”
我看著那些在泥水裡翻滾的殘骸。
“這地下不僅有手術檯,還有堆積如山的石灰窯。他們用石灰處理屍體,石灰和屍骨中的磷酸鈣混合,加上特殊的地下水和礦物質,在常年的高溫高壓下,才形成了那種詭異的血紋礦。”
薛照微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捂著嘴,強忍著不再嘔吐。
“他們不是在賣礦,他們是在吃人。”
他終於明白了自己之前的貪婪有多麼可笑,多麼噁心。
“所以,你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們活著?”他艱難地問出這句話。
我轉過頭,看著他那張驚魂未定的臉。
“法律會制裁他們。”
我淡淡地說。
“但我不想讓初霽再等了。”
就在這時,遠處的盤山公路上突然亮起了一連串刺眼的紅藍爆閃燈。
尖銳的警笛聲劃破了山谷的寧靜,由遠及近,迅速包圍了整個村莊。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通訊器。
距離我按下報警按鈕,剛好過去了四十五分鐘。
這也是我計算好的時間。
警方的突擊車在村口停下,大批全副武裝的特警牽著警犬衝進了廢墟。
強光探照燈將這片罪惡之地照得如同白晝。
“裡面的人聽著,立刻放下武器,停止抵抗!”
擴音器裡的聲音威嚴而洪亮。
那些在泥石流中僥倖活下來的村民,此刻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趴在泥水裡瑟瑟發抖,等待著法律的審判。
特警很快發現了我和薛照微。
我們被安全地接到了山下。
現場的慘狀讓見多識廣的老刑警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簡直就是人間煉獄。”
帶隊的隊長看著那片紅色的泥沼,眉頭緊鎖。
我將整理好的微型硬碟交到了他手裡。
“所有的證據,賬本、錄音、影片,包括他們當年的人口買賣名單,都在裡面。”
隊長鄭重地接過硬碟,向我敬了個禮。
“陳記者,感謝你的勇敢,你為我們破獲這起特大案件提供了關鍵線索。”
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這不是勇敢,這是贖罪。
薛照微在一旁看著我,欲言之止。
他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配合警方做著筆錄。
我走到一輛救護車旁,向借用了一塊乾淨的紗布。
背上的傷口已經和衣服粘在了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扯的痛楚。
但我卻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
像是一直壓在胸口的那塊沾血的巨石,終於被搬開了。
“發現活口!”
一名特警在廢墟邊緣大聲喊道。
幾個救援人員立刻衝了過去。
從泥堆裡被扒出來的,是李重山。
他的雙腿已經被壓斷,整個人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擔架上。
路過我身邊時,他那雙渙散的眼睛突然瞪大,死死地盯著我。
“你......你不得好死......”
他嘴裡吐著血沫,還在惡毒地詛咒。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該慶幸警方來得快,否則,初霽會在地下親自教你怎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