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在他們笑聲中_第 9 章 顧雲裳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第 9 章
顧雲裳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她張嘴。
她閉嘴。
她張嘴。
她說不出話。
“你不用說了。”
我輕輕地講。
“我知道了。”
她撲通一聲跪下來。
額頭抵在床沿上。
她哭得毫無形象。
“寒之,我不是不愛你。”
“我是被他哄住了。”
“他說他小時候被繼父打,他說他冬天沒有棉襖,他說他考大學沒人給他煮一碗麵......”
“我心疼他。”
“我心疼他比心疼你多。”
“我錯了。”
“我知道錯了。”
我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
“姐。”
我說。
“他跟你講的那些故事,你有沒有去核實過一次?”
顧雲裳僵住。
“你是心理諮詢師。”
“你最基本的訓練就是——來訪者的自述需要交叉驗證。”
“你對陌生的來訪者都要驗證。”
“你對我媽資助的一個男生,一句都沒驗證。”
“你信了三年。”
她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半晌她抬起頭。
“他的檔案是假的?”
“你自己去查。”
我說。
“他戶籍所在地民政局有電話。”
“他所謂的繼父,早在她十歲就因病去世了。”
“他所謂冬天沒棉襖,他初中班主任還在教書。”
“他所謂考大學沒人煮麵,他高中三年住在她大姨家,他大姨是小學老師。”
顧雲裳的臉一點點變白。
“寒之。”
“這些你怎麼知道?”
“楚醫生查的。”
我說。
“她花了兩天。”
“她一個和我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兩天。”
“你三年。”
顧雲裳重新把頭抵在床沿上。
她的肩膀在抖。
門被推開。
蘇婉清站在門口。
她手裡捧著一束白色的花。
她一夜沒睡,眼底青得嚇人。
她看見顧雲裳跪在那兒。
她站住了。
“顧寒之。”
她叫我。
聲音是抖的。
“我可以進來嗎?”
我看著她。
看了很久。
我說。
“你把花放門口。”
“人不用進來了。”
蘇婉清的手僵在半空。
“顧寒之——”
“蘇醫生。”
我叫她姓。
“我們結婚三年。”
“三年裡,我生日你忘了兩次。”
“我住院你陪過一次,那次還是白子慕陪你一起來的。”
“我告訴你我確診抑鬱的那天,你說的第一句話是——‘別在醫院鬧,我要評職稱’。”
蘇婉清的嘴唇發白。
“我洗胃回來那天,你說的第一句話是——‘你能不能別鬧了’。”
“蘇婉清。”
我說。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把我當成一個麻煩?”
她站在門口。
她捧著那束花。
她張了張嘴。
她說不出話。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顧寒之。”
“我錯了。”
“我知道錯了。”
“你能不能——”
“離婚協議我簽了。”
我打斷她。
“在楚醫生那裡。”
“你出去的時候,找她拿。”
病房裡安靜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走廊裡推車的聲音。
蘇婉清捧著那束花。
她捧了很久。
然後她把花輕輕放在門邊。
她轉身。
她走了。
她走的時候,背影是駝的。
我看著門。
門關上了。
楚清梧坐在床邊。
她沒說話。
她把削好的蘋果又遞到我嘴邊。
“顧寒之。”
她叫我。
“吃蘋果。”
我張嘴。
甜的。
真的很甜。
我這輩子第一次覺得。
活著,也可以是甜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