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我剛拍完墜海戲,被工作人員從冰冷的海水裡扶上來。
羽絨服裹到身上時,我的指尖還是紫的,牙關磕得停不下來。
手機在助理掌心震了一下。
熱搜第一彈出來。
陸臨野深夜抱喬南梔回酒店。
配圖裡,男人的側臉被酒店門口的燈照得很清楚。他低頭護著懷裡的女人,外套罩住她的肩,像護著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營銷號的配文更刺眼。
十年舊愛終圓滿。
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久到旁邊的場務小聲問我:“照雪姐,你還好嗎?”
我低頭看了一眼無名指。
婚戒被我取下來,藏在貼身的項鍊墜裡。陸臨野說,演員的手容易被拍到,隱婚這件事不能有一點風險。
我信了兩年。
所以在劇組受傷,我沒有給丈夫打電話。
在頒獎禮上被主持人調侃“是不是倒貼陸影帝”,我也只是笑著接梗。
我以為只要我站得足夠高,他總有一天會牽住我的手,告訴所有人,我不是倒貼,不是資源咖,是他的妻子。
手機又震了一下。
陸臨野的電話沒有來。
喬南梔的粉絲已經把“複合”兩個字刷到了廣場最上面。
我把冰冷的手指按在螢幕上,給律師發了訊息。
“秦律師,離婚協議今晚能擬好嗎?”
訊息發出去的那一刻,海風從溼發裡灌進來。
我忽然沒有那麼冷了。
回酒店的車裡,助理小棠幾次想說話,都被我搖頭止住。
她剛跟我半年,還不知道我和陸臨野的關係。整個圈子都不知道。
陸臨野把這段婚姻藏得很好。
好到我這個陸太太,在他舊愛復出的第一場釋出會上,只能坐在臺下第三排,聽他對著鏡頭說:“南梔是我非常重要的人。
”
好到我第一次憑試鏡拿下程嶼白新電影的女主,網上鋪天蓋地罵我,說我攀上了陸臨野,踩著喬南梔上位。
那天我拿著試鏡通知回家,等到凌晨三點。
陸臨野進門時帶著一身酒氣,看見餐桌上的蛋糕,怔了一下。
那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他揉著眉心說:“南梔剛回國,情緒不穩定。照雪,你懂事一點,別在這種時候跟她爭。”
我問他:“我爭什麼了?”
他沉默幾秒。
“角色。”
我那時還會解釋。
我把試鏡錄影、合同初稿、程導發來的郵件都翻給他看。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機扣在桌上。
“你不用證明給我看。我知道你努力,但南梔等這個機會等了三年。”
我那晚沒有吃蛋糕。
後來那隻蛋糕被阿姨扔進垃圾桶,奶油塌成一團,像我沒有說完的話。
車停在酒店地庫時,我接到了陸臨野的電話。
他聲音很低,背景裡有電梯提示音。
“熱搜看到了?”
我靠在椅背上,喉嚨被海水嗆得發疼。
“看到了。”
“南梔被私生嚇到了,現場很多記者,我不能不管。”他頓了頓,“你別回應,也別讓團隊亂說。她剛復出,毀不起。”
我問:“那我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的關係。”
我當然知道。
隱婚妻子。
見不得光的那一種。
我輕聲問:“陸臨野,你抱她回酒店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在拍墜海戲?”
“劇組有醫生。”他的語氣有些不耐,“照雪,別把工作情緒帶到生活裡。你是演員,拍戲受點苦很正常。”
小棠在旁邊猛地抬頭,眼睛都紅了。
我卻笑了一下。
“是,很正常。”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柔軟的女聲。
“臨野,藥放在哪裡?”
喬南梔。
陸臨野的呼吸輕了一下,像是伸手捂住聽筒。
可我還是聽見他說:“床頭櫃第二層。”
這句話比海水更冷。
我掛了電話。
小棠小心翼翼地遞來紙巾。我才發現自己沒哭,只是嘴唇被咬破了,血??味壓在舌尖。
回房間後,我先衝了熱水澡。
熱水砸在肩上,傷口密密麻麻地疼。我對著鏡子吹頭髮,看見鎖骨下那枚戒指。
陸臨野當初給我戴戒指時說:“等我拿到第三座金鹿獎,我們就公開。”
後來他拿到了。
頒獎禮後臺,我捧著花等他。
喬南梔的名字卻被主持人提起。
她那時還沒復出,只是作為神秘嘉賓出現,紅著眼給他頒獎。
陸臨野站在萬人掌聲裡,接過獎盃,也接過她的擁抱。
鏡頭掃到我時,主持人笑著打趣:“照雪也在臺下啊,你看陸影帝和喬影后這氛圍,粉絲的青春回來了。你是不是也磕到了?”
全場都在笑。
我坐在燈光下面,手心被戒指硌得發疼。
我說:“前輩們都很優秀。”
那一晚,陸臨野沒有回家。
第二天他給我發訊息,說頒獎後有慶功宴,讓我別多想。
我沒有多想。
我只是從那天起,不再戴戒指。
吹風機停下時,秦律師的電話打來。
“姜小姐,協議可以擬。婚內財產你確定只分你個人收入和婚前投入部分?婚房你有一半首付記錄。”
“不要房子。”
“陸先生那邊如果不同意,可能會拖。”
我看著窗外的海。
“他會同意的。他以為我在鬧。”
秦律師沒有再勸,只問我:“姜女士的治療費呢?”
我握緊手機。
“我會自己想辦法。”
母親是我這兩年最不敢離婚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