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養家送走後,我被全家接住了_第3章 回家的第三天
回家的第三天,我還是不願出門。
每天吃藥、睡覺、發呆。
偶爾我會坐到窗邊,看我爸滿院子追一隻逃出來的鴨子。
那隻鴨跑得飛快,我爸追在後面,邊跑邊喊。
「你給我站住!白餵你一年了,見我還這麼生分?」
我看了十來分鐘,嘴角彎了三回。
直到我爸一頭栽進雪窩,我終於笑出了聲。
他爬起來也不生氣,反而朝屋裡跑去,高聲喊道:
「媳婦!閨女笑了!再放一隻出來,我還能接著摔!」
我趕忙關上窗戶。
其實真沒必要做到這個份上。
晌午剛過,一個裹著貂皮的女人進了村。
她才進屋,就從頭到腳打量我。
「這就是你們找回來的姑娘?聽說精神還不太正常?」
我的手指立刻蜷了起來。
她絲毫沒留意,接著問:「以後還能嫁人嗎?可別最後留在家裡。」
「要我說,孩子都讓別人養大了,接回來圖什麼?」
屋裡頓時靜得沒有一點聲響。
我媽正在剁魚,菜刀「咚」的一聲釘在案板上。
「孫海霞,你把剛才那話再說一次。」
女人的笑僵了僵:「我不也是替你們考慮嗎?」
「用你操心?你家的爛賬理清了嗎?」
我媽摘下圍裙,隨手搭在椅背上。
「你兒子三十二了,頭髮還沒鴨絨密,見姑娘先查戶口。你不怕他剩下,倒來操心俺閨女?」
大舅媽嗑著瓜子補了一句:「她兒子算不上剩貨,從來沒人買的,那叫壓倉底。」
女人氣得臉發青:「你們家人怎麼講話的?」
奶奶手提雞毛撣子邁出裡屋。
「當然用嘴講。」「你若聽不明白,俺用手也能講。」
女人灰著臉往外走。
臨出門還嘀咕:「真是一家子沒教養。
」
我低頭盯著自己的手背。
「她其實沒有全說錯。」
我媽猛地轉頭:「哪一句對了?」
「我生著病,也沒法上班。以後也許總會拖累你們。」
這些話,我在養父母那裡聽過太多遍。
拿到診斷書那天,醫生當面要求他們盯緊我的情緒變化。
走出診室,養父第一句卻是:「你知道一次心理諮詢要花多少錢嗎?」
養母邊哭邊說,一定是她前世欠了債,今生才養了我這個討債鬼。
我便真的以為,活著只會耗費別人的力氣。
我媽沒有急著打斷我。
她洗淨手,在我面前坐下來。
「閨女,媽和你算一筆明白賬。」
「你出生時七斤多,十八年由別人養大,家裡的錢一分也沒到你手裡。學費、生活費、嫁妝都在銀行裡生利息。」
「真要論欠賬,是俺們欠了你十八年,哪輪得到你來欠俺們。」
我爸趕忙點頭:「你什麼都不做也沒事,爸供你到八十歲。」
奶奶皺起眉:「怎麼只到八十?過了八十就不給飯了?」
我爸立刻改口:「供到我嚥氣那天。」
奶奶掄起雞毛撣子抽他小腿:「過節說什麼晦氣話!快呸三聲!」
我爸抱著腿,乖乖連說三聲「呸」。
我的眼眶發熱。
就在這會兒,手機鈴聲響起。
打電話來的是養母。
她接通後說的第一句是:
「你到底還想鬧多久?」
第二句緊跟著落下來:
「你妹妹的婚期近了,男方那邊絕不能知道家中曾養著精神病。」
第三句則是:
「懂事一點,趕緊把戶口遷走。」
我握緊手機,指尖涼得發麻。
從前她一用這種聲調,我就會條件反射地害怕。
這次抬起頭,我看見屋裡坐滿了家人。
媽媽握緊我的另一隻手。
我爸仍在旁邊磨他的刀。
那點害怕忽然消失了。
一點都沒剩下。
4.
我吸進一口氣,對著聽筒回答:
「好,我遷戶口。」
養母開口時忽然放軟語調。
「這樣才對。手續明天下午送到,讓你妹妹親自跑一趟。」
「字簽完就叫她回來,鄉下又冷又髒,她住不慣。」
電話另一端,真千金輕聲接話:
「姐姐病成那個樣子,我這個妹妹理應過去探望。」
這種語氣我聽了太多年。
她說要關心我,其實只想看我被趕到鄉下後,過得有多慘。
隔天下午,一輛雪白的轎車開到村口。
真千金裹著羊絨大衣下來,司機替她撐著傘。
她低頭看見鞋邊的雪泥,立刻皺了眉。
「大娘,魏家往哪邊走?」
路旁的大嬸朝前一指:「找魏家剛認回的閨女?最大的院子就是!」
真千金明顯怔了一下。
她沒料到,被養父母說成「窮得揭不開鍋」的一家人,會住著三層小??。
院中停著兩輛越野車,??後是一片連起來的廠房,遠處還有獨立辦公??。
真千金仰臉去看那塊??頂招牌。
【魏氏海洋食品集團】
她臉色變了:「他們不是在村裡刀魚的嗎?」
司機立刻拿手機查了查,壓低聲音提醒她:
「小姐,這是本市最大的海產品供應企業,下面有養殖基地、加工廠和冷鏈園區。」
真千金唇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她不知道,養父去年拓展北方市場時,三次沒談成的供應商,就是我爸。
我爸恰好從院裡出來。
真千金抱緊檔案袋朝他走去:「叔叔,戶口遷移的檔案得讓姐姐簽字。」
「雲舒在後院曬太陽呢。」
她踩著高跟鞋往院裡走。
經過車庫,腳步忽然又停住。
裡面停著她想要很久,卻拿不到配額的限量越野車。
我爸往那邊瞥去:「你說那臺?是她大舅給雲舒補的見面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