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壁_第7章 同過往無數次一般無二
同過往無數次一般無二。
一杯杯酒下肚,他醉倒在蒲團上。
我不知道當時的情景究竟如何。
但我想馮亭兒一定是很快慰的。
我真是羨慕她啊,我真想親手做她做的事。
她將酒潑在沈雪棠臉上,潑在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上。
燭燈傾斜,火燒了起來。
沈家的祠堂、祖宗的牌位、沈雪棠和被他們霸佔的雲流花盡數付之一炬。
除了馮亭兒帶出來的幾粒種子。
沈家一蹶不振。
沒了雲流花,他們永遠制不出浮雲香。
他們永遠無法東山再起。
我將馮亭兒帶來的種子培育出來,冬天,花燦爛地開滿靜水。
父親在幾番打擊下,病??在臘月。
世上最後一個知道浮雲香香譜的人不在了。
沈雪棠到底是親生兒子,孃親好是傷懷了一段時日。
我陪她故地重遊,回了永安城。
她去禮佛時,我來到後山,將種子播撒。
我想,到明年的正月十五,那花應該漫山遍野了吧。
它原本就屬於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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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既明每考必至,次次鎩羽而歸。
我親吻他的臉頰,「沒關係,乖乖,這次不行還有下次,你這小文曲星,總有蟾宮折桂的一天。」
懷玉聞言嗤笑。
她有真才實學,當然知道周既明那兩把刷子。
可我不過哄他玩罷了。
他撿了只貓,纏著我非要養。
我故意惹他:「髒兮兮的,養來做什麼?」
他哀求:「院子這麼大,又不多它一個,何況洗乾淨就不髒了。」
「答應你可以,那你怎麼謝我?」
他紅了臉,扭捏道:「隨便你。」
我哈哈大笑。
哎,他抱著小貓,小貓在他懷裡,真是兩隻漂亮又乖巧的小東西。
怎不讓人心生憐愛?
第二年春天,皇帝駕崩,新帝尚小,太后垂簾聽政。
安寧公主已兼職天官尚書,王姮則在她身邊輔佐。
她修書告訴我,朝中在籌備女科。
我高興極了,立刻拿給懷玉看。
她比我更加高興,捧著信看了好幾遍,看著看著,豆大的淚水暈開了紙墨。
她從開蒙起就喜愛讀書,又有天分,半生勤學不輟。
可讀書只能給她才女的名聲,給她一份隱形的嫁妝。
哪怕她比沈雪棠強千倍,比周既明強百倍,卻始終沒有科考的機會。
現在她有了。
她撲進我懷裡,失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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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我不許她再幹任何事,只能讀書。
頭懸樑,錐刺股。
三更燈火五更雞。
她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孃親心疼,埋怨我逼她太緊。
我搖頭:「是我逼她麼?是她自己在成全自己。」
一個月後,女科的恩旨通告九州。
直到懷玉考上狀元,周既明仍然名落孫山。
他一蹶不振,再也不考了。
這根弦一斷,他的心全撲在我身上。
他擺出欲言又止的架勢,最終還是一吐為快:「咱們成親吧,不然外頭風言風語的,都說聘則為妻,奔則為妾,不成親,你也沒有名分。」
我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
從前一門心思科舉時,為何不提成婚?
無非還盼著魚躍龍門,給人榜下捉婿。
如今知道自己不過是一條鹹魚,翻身無望,倒想起來成親了。
我冷笑:「放你爹的屁,你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你去照照鏡子,你身上哪樣東西不是我的?脫光了衣裳,你這身子能養得細皮嫩肉,也是託了我的福,你不過是個小白臉而已,也配和我提妻啊妾的?」
他氣紅了臉,拂袖而去。
懷玉知道後,打趣我:「你不是一向嬌慣他麼?怎麼這次說得這麼難聽?」
我撫摸著懷中的貓:「我只是嘴上說了幾句難聽話而已,不照樣錦衣玉食地供養他?」
他同我冷戰了幾天,又搖著尾巴來求和。
哎,色令智昏,他這麼漂亮,我只能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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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玉去長安當官,卻捨不得我,一心想外放,回到靜水。
我收到她的信,大驚失色,立刻回信:
「這可不行,人家都說長安好,我還想把鋪子開到長安呢。你回來了,誰在長安照應我?」
說走就走。
我將靜水城的鋪子託付給翠雲和馮亭兒,帶著孃親和周既明動身去長安。
收拾行裝時,那本多年前在沈家先祖的??閣裡找到的隨筆掉了出來。
十多年過去,它破舊了許多。
我翻開,一頁頁地讀。
漂亮的簪花小楷。
人生寂寞,滿懷心事,傷春悲秋。
翻著翻著,我的手忽然停住。
一篇七律下,寫著「陳藏珠」三字。
很小,不起眼,極易讓人忽略。
先祖之妻,沒有留下名字的陳氏。
我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怪不得,怪不得啊。
怪不得這隨筆裡都是閨閣的愁怨,怪不得沈家那祈福的閣??那麼像一座監牢。
怪不得髮妻逝世後,沈家先祖再也沒有製出新的香譜。
原來是這樣。
陳藏珠。
她才是那些香譜的主人。
她才是浮雲香的創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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稟明太后之後,懷玉由沈姓改為了陳姓。
陳懷玉,陳藏珠的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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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正月十五,上元。
長安的燈會熱鬧非凡,我們母女三人把臂同遊。
第一個正月十五困住了我孃的一生。
從那之後,她在痛苦和眼淚裡掙扎了很久。
第二個正月十五是我的新生。
我被她解救出來,不再對繼承沈家存有幻想。
第三個正月十五,是起始點和終點。
我將被沈家偷走的雲流花還給了雲流山。
從此,每一個正月十五我們都能暢快地過了。
孃親去買孔明燈,攤主憨厚地笑:
「老夫人,這是你的兩個女兒?」
她點頭,「是啊,這是我家的雙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