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的光，卻把我留在黑暗裡_第 9 章 短信很長

第 9 章

簡訊很長，字裡行間透著一種死氣沉沉的絕望。

“周晚，錢我已經全部打給你了。這是我借遍了所有親戚，甚至去借了網貸才湊齊的。”

“我被學校退學了，本科學位也保不住了。我媽因為這件事急火攻心進了醫院，我爸說要跟我斷絕關係。”

“我現在一無所有，背了一身債，連個最普通的工作都找不到。學術圈的這扇門，對我徹底關死了。”

“你滿意了嗎？你是不是覺得贏了？”

“我承認我自私，我嫌棄你的出身。但周晚，這三年我哪怕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真的要趕盡殺絕，把我逼上絕路嗎？”

看著螢幕上的這段話，我忍不住笑了。

直到現在，他依然覺得是我把他逼上了絕路。

他從來沒有反省過自己的虛榮和自私，只怪我撕破了他的偽裝。

我沒有回覆。

對於一個永遠只會從別人身上找原因的自私鬼，任何爭辯都是浪費時間。

我把號碼拉黑，然後刪除了簡訊。

第二天，我收拾好行李，去奶茶店向沈知敘辭職。

沈知敘正在核對賬目，看到我推著箱子進來，愣了一下。

“小周，你這是要走？”

“嗯，老闆，謝謝你這幾年的照顧，特別是前幾天的監控影片，幫了我大忙。”

我把工服洗得乾乾淨淨，疊好放在吧檯上。

沈知敘嘆了口氣，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我。

“這是你這個月的工資，我給你多算了一個月的獎金。拿著吧，出去一個人生活不容易。”

我沒有推辭，接過信封，鄭重地道了謝。

“準備去哪？”他問。

“還沒想好。”我笑了笑，“可能是去海邊，可能是去南方。總之，想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也沒有過去那些爛攤子的地方。”

沈知敘點點頭，“挺好。你還年輕，重新開始來得及。”

我走出奶茶店。

陽光很好，街道上車水馬龍。

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空氣裡少了那種黏膩的劣質糖漿味，多了一絲自由的氣息。

我沒有立刻離開這座城市。

我去了市中心的商場。

用宋時安還給我的那筆錢，我給自己買了一件款式很好的大衣。

不是給別人撐面子的那種，而是穿在我自己身上，合身又保暖的那種。

我還去做了個頭發，剪掉了留了三年的長髮，換成了一個利落的短髮。

看著鏡子裡那個煥然一新的自己，我突然覺得，那三年的陰霾，好像真的被風吹散了。

就在我準備去高鐵站的時候，我在商場一樓的快餐店外面，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宋時安。

他穿著一件起球的舊外套，頭髮亂蓬蓬的，手裡拿著一張招聘傳單，正在看快餐店玻璃上貼著的招工啟事。

曾經那個永遠溫和、高高在上、把“學歷對等”掛在嘴邊的學術清流，現在看起來比任何人都像個“社會閒散人員”。

他似乎察覺到了視線，轉過頭來。

我們隔著一層玻璃，四目相對。

他愣住了。

看著我身上剪裁得體的大衣和利落的短髮，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隨後是掩飾不住的狼狽和難堪。

他下意識地把手裡的傳單往背後藏了藏，想要轉身逃走。

但我沒有躲避，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就像看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沒有嘲笑，沒有憐憫，什麼都沒有。

他僵在原地，臉漲得通紅。

我收回視線，拉著行李箱，轉身走向了商場的出口。

耳邊隱隱傳來快餐店經理的聲音。

“小夥子，我們這招洗碗工，一個月三千五，你幹不幹？大專以上學歷優先啊。”

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我的路在前方。

高鐵在鐵軌上飛馳，窗外的風景迅速向後退去。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三年”的備忘錄。

手指長按，點選。

“確認刪除。”

資料夾瞬間消失在螢幕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就像那個曾經被困在逼仄出租屋裡，為了討好別人而拼命壓榨自己的周晚一樣，徹底留在了過去。

車廂裡響起了廣播聲。

“女士們，先生們，前方即將到達本次列車的終點站......”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

我今年二十五歲。

一切，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