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餘的拼圖，不湊你們的圓滿_第 10 章 唐

第 10 章

“唐，你的評選結果出來了。”

赫爾穆特把信封放在我桌上。

拆開的時候手指沒抖。

銀獎。

蘇黎世年度新銳視覺設計銀獎。

柯瑞安從隔壁探過來。

“恭喜。”

“謝謝。”

“慶祝一下？”

“好。”

他帶我去了利馬特河邊的那家小餐館，點了第一次來吃的那道豬肘。

“你來蘇黎世多久了？”

“五個月。”

“五個月拿銀獎，你知道上一個這麼快的是誰嗎？”

“誰？”

“沒有。你是第一個。”

我笑了。

吃完飯走在河邊，風裡帶著初冬的寒意。

手機震了一下。

哥哥的郵件。

這次很短。

“音音，媽讓我問你過年回不回來。”

我想了想，回了。

“不回。”

“你打算一輩子不回來？”

“我打算先過好現在。”

他沒再回。

過了兩天，慕辭發來一段文字。

“剛才遇到你哥了，在商場。他一個人站在一家甜品店門口發呆。我過去問他怎麼了，他說那是你以前最喜歡的店。”

我看完之後把手機放下了。

以前最喜歡的店。

他終於想起來了。

但他想起來的方式是路過。

不是在我還在的時候走進去。

“慕辭，不用再跟我說他們的事了。”

“好。那你呢？”

“我挺好的。”

“真的好？”

“真的。”

他發了一個很小的表情，一隻豎大拇指的手。

“那就行。以後有事找我。”

“好。”

這是我和過去那個世界最後一次溫和的聯結。

晚上我坐在窗邊。

窗臺上放著赫爾穆特送的一小盆迷迭香。

我沒有帶走大一時種的那盆綠蘿。

也沒有帶走阮宴畫室裡的任何東西。

更沒有帶走那塊四個人的拼圖。

那些都不是我的。

我拿出獲獎證書看了一眼。

上面印著我的英文名，Qiuyin Tang。

沒有五角星。

沒有被裁掉的半張臉。

沒有最矮的那把椅子。

手機螢幕又亮了。

阮宴的訊息。

我以為他不會再發了。

但他發了。

“音音，我今天路過學校了。你種在畫室窗臺上的那盆多肉死了。我澆了水，沒救回來。”

我盯著這行字。

他在我離開五個月後，才發現那盆多肉需要澆水。

我養了兩年的多肉。

他路過了無數次。

從來沒注意過。

直到枯死了，才看見。

跟他對我一樣。

我打了幾個字。

刪了。

又打了幾個字。

又刪了。

最後回了一句。

“別澆了，死了就死了。”

然後我把他的對話方塊往上滑，滑到最頂端。

最早的一條訊息是大一那年他加我好友的驗證。

“你好，我叫阮宴，建築系的。聽說你畫畫很好，能不能教教我？”

那時候他的頭像是一座橋的素描。

我透過好友申請的時候回了一句：“你畫得比我好，為什麼要我教？”

他說：“因為你畫的東西有溫度。”

有溫度。

他說我畫的東西有溫度。

三年以後，他覺得我是不需要溫度的人。

我關了和他的對話方塊。

沒有刪除。

沒有拉黑。

只是不再打開了。

窗外利馬特河的燈光映在天花板上，一晃一晃的。

我把獲獎證書放進抽屜，關了檯燈。

明天還有新專案要開始。

後天要去洛桑出差。

下週柯瑞安說要帶我去看阿爾卑斯山的初雪。

日程表上排得滿滿當當。

全是我自己的事。

沒有人會突然改計劃把我甩下。

沒有人只買四杯奶茶。

沒有人在合照裡裁掉我的臉。

沒有人說“音音向來不計較”。

我計較。

我一直都計較。

只是以前計較了也沒人在乎。

現在我不需要任何人在乎了。

我自己在乎自己就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