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餘的拼圖,不湊你們的圓滿_第 8 章 音音姐
第 8 章
“音音姐,我跟你說個事,你別生氣。”
一個月後,昭昭的訊息隔著九個小時的時差發過來。
凌晨三點。
國內是中午十二點。
我醒了,點開看了一眼。
“阮宴哥上週來找我了,問我是不是知道你的地址沒告訴他。我說我真的不知道。他喝了很多酒,說了一些話。”
“什麼話?”
“他說......他後悔了。”
“然後呢?”
“然後他說他從來沒想過你真的會走。他以為你只是鬧脾氣。”
鬧脾氣。
坐了十二小時的飛機叫鬧脾氣。
辦了工作簽證叫鬧脾氣。
辭掉國內所有退路叫鬧脾氣。
“你轉告他,我沒有在鬧脾氣,也不需要他後悔。”
“音音姐,你就不能給他一個機會?他是真的知道錯了。”
“昭昭,你為什麼這麼關心我跟阮宴復不復合?”
她的回覆停了一陣。
“因為我不想看你們因為誤會分開。”
“什麼誤會?”
“他對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你誤會了。”
“你脖子上的手鍊是不是還戴著?”
她沒回。
過了一分鐘。
“那只是畢業禮物。”
“你手機殼上的貼紙是他幫你選的對吧?你朋友圈上週發的那家甜品店是他帶你去的對吧?你微博頭像換成了畫室角落的那盆綠蘿,那盆綠蘿是他養的。”
“你怎麼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因為你從來不藏。”
她沒再回訊息。
我把手機放回床頭櫃,閉眼又躺了一會兒。
心跳很平。
曾經看到這些會手抖,會反覆截圖放大,會追問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現在不會了。
距離是最好的解藥。
不是因為不在乎了。
是因為在乎太久太累了,累到情緒都磨平了。
早上到工作室,赫爾穆特站在我工位前。
“唐,老城區櫥窗專案的客戶指名要你負責第二期方案。”
“我?”
“你上次的提案他們很滿意,特別是色調的處理。”
柯瑞安在旁邊豎起大拇指。
我坐下來開啟電腦,郵件列表裡有一封來自國內。
不是哥哥的。
是媽的。
“音音,你哥說你不理他。你這孩子脾氣怎麼越來越大了?昭昭都急哭了,你看看你把大家弄成什麼樣。你趕緊跟你哥道個歉,他是你親哥,還能害你?”
昭昭急哭了。
她急哭了,所以是我的錯。
哥哥聯絡不上我,所以是我脾氣大。
永遠是這樣。
昭昭的眼淚是武器,我的沉默是罪證。
我回了媽媽。
“媽,我在國外挺好的,工作也順利。我沒有跟誰鬧矛盾。我只是不想回去了。”
媽秒回。
“你不回來你跟阮宴怎麼辦?人家等了你一個月了。”
“分手了。”
“分什麼手?你們在一起三年了!你說分就分?”
“對,說分就分。”
“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在外面受什麼刺激了?昭昭說你一直對她有意見,是不是你嫉妒她跟你哥關係好?”
嫉妒。
媽用了嫉妒這個詞。
“媽,昭昭跟你說我嫉妒她?”
“她沒這麼說,但她說你一直覺得大家偏心她,她很委屈。”
她很委屈。
她把她的委屈告訴了我媽。
而我的委屈,說了三年,沒有人覺得是委屈。
“媽,我不嫉妒任何人。我只是累了。”
“你累什麼?你在國內好好的,非要跑那麼遠。你是不是跟網上那些人學的,動不動就斷親——”
我沒回了。
把媽的訊息也設成了免打擾。
那天下午提案結束,客戶當場簽了第二期合同。
赫爾穆特拍了拍我的肩。
“唐,你的天賦不該被浪費在任何角落。”
他說的是工作。
但我聽出了別的意思。
不該被浪費在任何角落。
我在那個五人小團體裡待了四年。
四年裡我站的位置,一直是角落。
晚上回到住處,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訊息。
“唐秋音,我是慕辭。你別掛。”
我沒掛,因為這是文字訊息。
“你在群裡被昭昭說你嫉妒她的事我知道了。我跟你說一句實話。”
“說。”
“昭昭在群裡哭了一場,說你傷了她的心。你哥和阮宴都在安慰她。沒人覺得她有問題。”
“意料之中。”
“但我覺得有問題。”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
“你什麼意思?”
“我回頭想了很久。你說的那些事——奶茶只買四杯,密室逃脫鎖車,你生日沒人記得——這些事我以前覺得是巧合,但放在一起看,不是巧合。”
這是四年來第一次有人說這不是巧合。
“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沒什麼用,但我想讓你知道,至少有一個人承認你說的是真的。”
我沒回。
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了一條。
“你過得好嗎?”
“挺好的。”
“那就行。”
他沒再說了。
這是我離開之後收到的唯一一句沒有讓我回去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