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雪，終於停了_第 4 章 初四

第 4 章

初四。

這是新年的最後一天法定假，也是市中心舉辦大型新年集會的日子。

早上九點，江予望敲開了我孃家病房的門。

他看起來很憔悴，眼底有紅血絲，手裡提著一套限量版的積木。

“汀汀，爸爸來接你去集會玩了。”

汀汀躲在我身後，沒有接積木。

江予望眼底閃過一絲受傷。

他看向我，語氣近乎哀求。

“漫星，昨天的事是我昏了頭。那張小票......真的是語念自己拿的，我結賬的時候沒看清楚。”

“是嗎？”

“真的。我昨天已經把她罵了一頓，讓她以後不要再隨便刷我的卡了。”

他舉起手做發誓狀。

“我保證，以後我絕對和她保持距離。”

我看著他拙劣的演技。

如果不是岑硯歡發給我的轉賬記錄，顯示他昨晚又給唐語念轉了五萬塊錢“安撫費”，我可能真的會信他這一秒的真誠。

“好啊。”我說。

江予望愣住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輕易答應。

“下午去集會，拍一張全家福。拍完再說。”

“好好！我馬上預約最好的攝影師！”

他激動得像個絕處逢生的囚徒。

我看著他興奮的背影，心裡毫無波瀾。

下午兩點，市中心廣場。

集會人山人海，到處是紅燈籠和叫賣聲。

江予望表現得像個模範丈夫。

給汀汀買棉花糖，給我買熱奶茶，甚至主動牽起我的手。

如果不看他每隔五分鐘就亮起一次的手機螢幕，這確實是完美的一天。

“冷不冷？”他把我的手揣進他的大衣口袋。

“不冷。”

走到照相館搭建的室外佈景前，我們在排隊。

前面還有兩組家庭。

“終於能補上一張全家福了。”江予望笑著摸了摸汀汀的頭，“一會兒汀汀要笑得最甜哦。”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螢幕，沒接，直接按斷。

過了十秒，一條彩信進來了。

江予望點開螢幕。

我站在他旁邊，餘光瞥見了那張照片。

唐語念坐在某個天台的邊緣，雙腿懸空，下面是川流不息的馬路。

配文：“江哥，我還給你自由。祝你們一家三口幸福。”

江予望的臉色瞬間慘白，呼吸都停滯了。

“下一位，江先生一家！”攝影師在前面喊。

我拉著汀汀往前走了一步。

“走吧，到我們了。”

江予望站在原地沒動，渾身發抖。

“漫星......”

“怎麼了？”我看著他。

“語念......語念要跳樓。就在前面那棟商場。”

他的聲音變了調。

“你去吧。”我很平靜。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攝影師在等。”我指了指前面。

“可是她會死的！那棟樓有二十層！”江予望吼了出來。

周圍的人紛紛側目。

“所以呢？”

“施漫星！你怎麼這麼冷血！那是一條人命啊！”

他雙眼通紅，像是看著一個怪物一樣看著我。

然後，他猛地推開前面擋路的架子。

“砰”的一聲，架子倒地，砸碎了旁邊的花盆。

江予望像瘋了一樣，逆著人群衝了出去。

沒有任何猶豫。

沒有回頭看一眼我和汀汀。

他在快門按下的前一秒，衝出了屬於我們的畫面。

人群爆發出驚呼和指責。

“這男的怎麼回事啊？”

“神經病吧，把人家花盆都砸了。”

汀汀嚇得大哭起來，手裡的棉花糖掉在地上。

我蹲下身，抱住她。

攝影師尷尬地走過來。

“太太，這......還拍嗎？”

“拍。”

我擦乾汀汀的眼淚，牽著她走到佈景中央。

“就我們兩個。”

五分鐘後，照片洗出來了。

紅色的背景板前，我和汀汀站著。

旁邊，空出了一大塊位置。

原本應該站著那個說要保護我們一輩子的人。

路過的一個阿姨湊過來。

“哎喲，剛才跑出去那個是你老公吧？我剛從商場那邊過來，看見他抱著一個女的衝上救護車了。”

“那女的跳樓了？”旁邊的人八卦。

“跳什麼啊！就是坐在二樓的露臺上哭，離地面也就三米高。那男的緊張得跟什麼似的，抱著人家喊祖宗。”

我聽著這些話，笑了。

二十層。

原來只有三米。

我把那張缺了一角的照片裝進包裡。

拿出手機，給岑硯歡發了條微信。

“起訴吧，今天就遞交材料。”

發完這條訊息，我拔出手機卡，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這座城市很大。

沒有江予望的城市，空氣都變得清新了。

我牽起汀汀的手。

“走，媽媽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