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雪,終於停了_第 1 章 除夕夜
第 1 章
除夕夜,全家人在吃年夜飯。
江予望接了個電話就變了臉色,抓起外套就要走。
我攔在門口:“大年三十,你去哪?”
“唐語念割腕了,她一個人在出租屋,我不去她會死。”
我愣了愣,慢慢讓開了路。
他衝出去的背影很決絕,甚至沒有回頭。
飯桌上,我媽面色鐵青,我爸默默給我夾了一筷子菜。
六歲的女兒仰頭問我:
“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我們了?”
我笑著說爸爸有急事。
這是我第四年,在除夕夜獨自面對這桌年夜飯。
第一年,唐語念喝醉了酒。
第二年,唐語念和房東吵架。
第三年,唐語念丟了工作哭著找他。
每一次江予望都說同樣的話:
“她哥當年替我擋了那一刀,我要是不管她,我還算人嗎?”
凌晨三點他回來了,主動開口:
“傷口不深,已經縫合了。她現在情緒不穩定,我可能明天還得......”
“江予望。”我打斷他。
“你欠唐家的,我替你還了四年。”
”但我累了。“
我站起身,把離婚協議放到他手裡。
”所以從今天起,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照顧她了。“
......
江予望沒有接那張紙。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幾個黑體加粗的字,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
“施漫星,大年三十,你非要鬧是嗎?”
“我沒鬧,我成全你。”
我把離婚協議放在玄關的實木櫃上。
“唐家就剩她一個人了,她哥當年替我擋了刀,我不去她真會死。”
“你去。”我指了指大門,“簽完字,你隨便去。”
江予望煩躁地扯開領帶,呼吸變得粗重。
“你平時挺識大體的,今天怎麼這麼冷血?她才二十二歲,情緒崩潰割腕了,你跟一個病人計較什麼?”
冷血。
四年了,他每次都用這個詞來綁架我。
第一年除夕,他把我一個人留在婆婆家,面對一桌子親戚對我不生二胎的盤問。
第二年,他陪唐語念去醫院看胃病,我帶著發高燒的汀汀在暴雪裡打不到車。
第三年,唐語念丟了工作,他在酒店陪了她一整夜。
我怎麼識大體的?
我說沒關係,恩情要還。
“江予望,你還記得五年前求婚的時候,你說過什麼嗎?”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你說,以後每年的除夕,你都會陪我守歲,讓我做最幸福的江太太。”
“現在是特殊情況。”
“每年都是特殊情況。”
我轉過身,走進餐廳,把桌上已經冷掉的年夜飯連盤子端起來。
直接倒進了垃圾桶。
江予望盯著我的動作,臉色變了。
他突然走過來,抓起那兩張協議書,撕得粉碎。
紙屑洋洋灑灑掉在地板上。
“我不會籤的。我這輩子只有你一個妻子。”
他語氣緩和下來,伸手想抱我。
我退後一步,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氣氛降到了冰點。
“漫星,我知道你委屈。等過了今晚,語念情緒穩定了,我明天帶你和汀汀去遊樂園。”
“明天初一。”
“對,初一遊樂園人少,汀汀不是吵著要去看花車嗎?”
他看了一眼手錶,神色焦急得掩飾不住。
“我先過去看看她,保證明天早上回來。你先睡,別等我。”
門關上了。
我看著地上的碎紙,沒有去掃。
第二天早上七點,門鎖響了。
江予望回來了,帶著一身濃重的醫院消毒水味。
汀汀穿著新買的紅色羽絨服,興奮地從臥室跑出來。
“爸爸!我們去遊樂園啦!”
江予望勉強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頭髮。
“汀汀乖,爸爸換件衣服。”
他走進衣帽間,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他沒接,但動作變得很慌亂,連大衣的扣子都扣錯了。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不接嗎?”
“推銷電話。”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拿了一件乾淨的外套。
剛穿上,手機又響了。
螢幕亮著,備註只有一個字:念。
江予望背對著我,最終還是按了接聽。
“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唐語念帶著哭腔的聲音。
“江哥,外面好多人在放鞭炮......我好怕。”
“你在病房待著,關好窗戶。”
“我哥走的那天,外面也是這麼大聲。我閉上眼就是他渾身是血的樣子。”
江予望拿著衣服的手頓住了。
“護士呢?”
“我不想見護士,我心跳得好快。江哥,你能不能來看看我?”
“我今天答應了陪汀汀。”
“就看一眼,確認我還活著就行。”
電話結束通話了。
江予望轉過身,不敢看我的眼睛。
“漫星......”
“遊樂園九點開門。”我平靜地說。
“語念狀態很差,她有創傷後遺症,聽見鞭炮聲會引起驚恐發作。”
“所以呢?”
“我去一趟醫院,很快回來。你們先去,我直接去遊樂園找你們。”
“江予望。”
我叫他的名字,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你今天如果踏出這個門,以後都不用回來了。”
他皺起眉頭,似乎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你能不能別這麼極端?那是人命。”
“汀汀昨天等了你一晚上。”
“我說了我會去遊樂園找你們,最多兩個小時。”
他越過我,大步往外走。
汀汀站在客廳裡,仰著頭看他。
“爸爸去哪?”
“爸爸去救一個生病的阿姨,汀汀和媽媽先去,爸爸馬上就來。”
“可是說好了一起出門的。”
“聽話。”
他沒有回頭,推門走了。
汀汀眼眶紅了,死死拉著我的衣角。
“媽媽,爸爸又走了。”
“沒事,媽媽帶你去。”
我蹲下來,替她拉好拉鍊。
兩個小時後,我們在遊樂園門口。
我給江予望發了條訊息。
“到了嗎?”
過了半小時,他回了。
“語念必須有人陪著,我走不開。你們先玩,明天我一定補上。”
明天補上。
和下次一樣,永遠不會兌現。
我看著花車巡遊隊伍裡的小丑,把手機關機。
“媽媽,爸爸什麼時候來?”汀汀手裡拿著一隻氣球。
“他不來了。”
“為什麼?”
“因為他有比我們更重要的人要陪。”
下午回家,我從抽屜裡拿出備用的隨身碟。
把電腦裡關於婚內財產的流水記錄拷了下來。
然後撥通了岑硯歡的電話。
“歡歡,過年好。”
“喲,江太太今天有空給我拜年?往年不都忙著應付你婆婆嗎?”
“我有事找你。”
“說。”
“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條件我全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