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雪,終於停了_第 2 章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第 2 章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江予望又去見那個姓唐的了?”
“嗯。”
“你終於清醒了?”
“清醒了。”
“行,初六民政局上班,我初五把定稿給你。證據夠嗎?”
“夠。”
“他要是不同意呢?”
“由不得他。”
掛了電話,我把地上的碎紙掃進垃圾桶。
初二,按規矩要回孃家。
早上八點,門鎖響了。
江予望推門進來,手裡提著兩盒價格不菲的燕窩。
“漫星,昨天是我不對。語念情緒太激動,醫生給她打了鎮定劑我才敢走。”
我坐在沙發上,沒抬頭。
“鎮定劑打了一天一夜?”
他有些尷尬地把燕窩放在茶几上。
“她在醫院沒親人,我總得守著。”
“是守著,還是摟著?”
江予望臉色沉了下來,語氣帶了警告。
“你說話別這麼難聽。她把我當親哥哥。”
“親哥哥會大半夜要妹妹陪著睡?”
“施漫星!”他拔高了聲音,“你非要把我想得那麼齷齪嗎?”
“齷齪的是誰,誰心裡清楚。”
我站起身,拿起包。
“汀汀,換鞋,去外婆家了。”
江予望拉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
“我陪你們去。昨天的事是我對不起汀汀,今天我好好表現。”
我看著他。
“隨你。”
車子開上高架橋。
今天降溫了,外面飄著密集的雪花。
汀汀坐在後座的安全座椅上,手裡抱著一隻舊兔子玩偶。
那是她三歲生日,江予望送的。
之後三年,他再沒送過像樣的禮物。
因為他忙著給唐語念挑生日禮物、跨年禮物、甚至兒童節禮物。
“媽身體好點了嗎?”江予望試圖打破沉默。
“老樣子。”
“等過完年,我聯絡北京的專家,給她轉院。”
“不用了,我安排好了。”
“漫星,你非要跟我這樣說話嗎?我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
這三個字現在聽起來格外刺耳。
車廂裡剛恢復安靜,他的車載藍牙響了。
螢幕上跳出那個熟悉的字:念。
江予望下意識看了一眼我,沒有接。
電話結束通話,兩秒後又響了起來,大有他不接就不罷休的架勢。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雪景。
“接吧,說不定又是人命關天的事。”
他按了接聽鍵。
“怎麼了?”
“江哥......”唐語唸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帶著呼嘯的風聲,“我在西山公墓。”
江予望一腳重重踩在剎車上。
車子猛地頓了一下,後面的車狂按喇叭。
“你去那幹什麼?今天下雪!”
“今天是我哥的忌日,我想來看看他。可是雪好大,我找不到下山的路了,我的腿好像扭了。”
西山公墓。
在城北。
我孃家在城南。
江予望的聲音帶了明顯的焦急和恐慌。
“你待在原地別動,找個避風的地方,我馬上過去。”
電話掛了。
他轉頭看著我,眼神已經做出了決定。
“漫星。”
“你要去西山?”
“今天是唐旭的忌日。語念一個人在山上,這種天氣會凍死人的。”
“今天是初二,你要去我媽家。”
“媽那邊我晚點去登門賠罪。語念現在有危險。”
“所以呢?”
江予望把車靠邊停在了應急車道上,打起了雙閃。
“這裡離下匝道還有兩公里。你帶汀汀打個車先回去,好不好?”
我冷冷地看著他。
“大年初二,高架橋上,你讓我帶著六歲的女兒下車打車?”
“打車軟體可以叫專車,費用我報銷。”
他一邊說,一邊解開安全帶。
“真的來不及了,漫星,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出事。”
“江予望,你今天如果讓我們下車。”我盯著他的眼睛,“我們之間就徹底結束了。”
他動作停頓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煩躁。
“你別拿這個威脅我。人命關天的事,你懂點事行嗎?”
他下車,繞到副駕駛,一把拉開我的車門。
“下來吧,別耽誤時間了。”
冷風裹著雪花灌進車廂,刺骨的冷。
我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又拉開後座的車門,把汀汀抱了下來。
汀汀凍得打了個哆嗦。
“爸爸要去哪?”
“爸爸有急事。”江予望不敢看女兒的眼睛,“汀汀乖,跟媽媽去外婆家。”
他說完,立刻鑽進駕駛座。
車門重重關上。
尾燈在雪霧中亮起,絕塵而去,沒有一絲猶豫。
我牽著汀汀的手,站在應急車道上。
風很大,颳得臉生疼,像刀子一樣。
打車軟體上顯示,前方擁堵,預計等待時間超過一個小時。
一輛輛車從我們身邊飛馳而過。
沒有人停下。
“媽媽,我冷。”
汀汀往我懷裡縮。
我脫下大衣,緊緊裹在她身上。
“再堅持一下,馬上就有車了。”
兩個小時後,我們終於坐上了一輛好心人的順風車。
到醫院的時候,我媽正坐在病床上織毛衣。
看到我們凍得通紅的臉,愣了一下。
“怎麼凍成這樣?予望呢?”
“他公司有事,加班。”
親戚們坐在旁邊磕瓜子,眼神里透著戲謔。
二姨撇了撇嘴。
“大年初二加什麼班啊?漫星,不是我說你,男人不跟著回孃家,那是沒把你放在眼裡。”
“就是,我家女婿今天一大早就來了,帶了一後備箱的年貨。”
我沒理她們,把帶來的燕窩放在桌上。
我媽放下毛衣,拉過我的手。
“手怎麼這麼冰?”
她看了一眼我紅腫的眼睛,壓低聲音。
“又吵架了?”
“沒有。”
“漫星,媽活了大半輩子,什麼看不透。你要是不痛快,就別勉強自己。”
我鼻尖一酸,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媽,我打算離婚了。”
我媽的手僵了一下。
然後,她慢慢握緊了我的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