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葉小舟入我心_第6章 昭陽拿湯匙攪弄着碗里的羹湯
昭陽拿湯匙攪弄著碗裡的羹湯,眼底滿是疲憊。
「查賬發現銀兩對不上,可去查的時候,那邊的賬面做得滴水不漏。」
三皇子行事極為陰毒,首尾抹得乾乾淨淨。
如今朝堂上,誰敢輕易去質疑一個皇子的底細?
局面就此卡住,成了一盤??棋。
若是賑災事宜被迫停滯。
南方那些泡在水裡的百姓,就真沒了活路。
我和陸晏舟對視一眼。
不用多說半句廢話。
我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心意相通大抵如此。
三皇子既然敢做初一,我們就敢做十五。
夜裡,我倆留在公主府偏殿商議對策。
秋風透過窗欞吹進來,帶著砭骨的寒意。
陸晏舟站起身,默默解下外頭的官袍,披在我肩上。
厚實的衣裳裹著我。
帶著他身上特有的皂角清香。
他坐回我身邊,指尖輕輕搭在我的手腕上,體溫順著皮膚傳過來。
生怕我受涼。
「你有什麼主意?」陸晏舟問。
聲音極輕。
我裹緊衣服。
腦子裡轉過村裡那些家長裡短的戲碼。
「那些銀兩,他怎麼挪走的。」
「我們就使計讓他吐出來。」
我們倆頭碰著頭,低聲耳語。
商議妥當,我們去正殿找昭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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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京郊的清遠寺,忽然出了個老神仙。
傳聞這神仙手裡有一味奇藥。
能讓原本喜歡男子的後生,轉了性子去喜愛女子。
這訊息傳得有鼻子有眼。
恰巧每月初三去寺裡祈福的淑貴妃聽見這話。
高興得連手裡的佛珠都撥快了幾分。
這淑貴妃是三皇子的生母。
三皇子的喜好,在京城權貴圈子裡不是什麼秘密。
她立刻遞了個眼色。
身邊的老嬤嬤便心領神會。
嬤嬤湊到一個正在還願的老婦人跟前打聽。
那老婦人穿著粗布麻衣,眼角滿是溝壑。
正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
嬤嬤上前搭話。
老婦人嘆了口氣,開啟了話匣子。
「我那不成器的兒子,原本也是個喜歡男子的。」
「家裡愁得揭不開鍋,連祖宗牌位都不敢擦。」
老婦人抹了抹眼角,接著說:「剛好上個月來祈福,回程路上遇到一位老神仙,賜了一劑良藥。」
她臉上露出喜色:「你猜怎麼著?」
「吃完藥回去,沒過半月就看中了鄰村的姑娘。」
「如今都娶妻進門,媳婦肚子裡都有動靜了,可算全了我的心願!」
嬤嬤聽得眼睛發亮,連忙往老婦人手裡塞了一錠沉甸甸的銀子。
「老姐姐,那老神仙如今在何處?可否指條明路?」
老婦人推辭了兩下,勉為其難地收下錢財。
她壓低嗓門,指了指寺廟後山的方向。
「神仙行蹤不定,但心誠則靈。」
「那老神仙說了,若求藥者身份尊貴,需得重金回報,廣積功德。」
「方可庇佑子孫前程穩固。」
這番話,句句戳在淑貴妃的心窩子上。
嬤嬤連連道謝,趕緊回去稟報。
看著淑貴妃一行人急匆匆往後山趕去的背影。
我站在偏殿的柱子後頭。
扯下臉上貼著的假皮,掂了掂手裡的那錠銀子。
沒忍住笑了。
那老婦人,自然是我扮的。
常年在村裡鎮裡紅白喜事的灶臺前轉悠。
我見慣了三教九流。
學個鄉野老嫗的做派,比生火做飯還容易。
淑貴妃平日裡總是潛心禮佛。
一副人淡如菊的模樣。
可仔細一琢磨。
看三皇子平時那跋扈的做派就知道。
她若是真有勸阻之心。
三皇子絕不可能在京城裡如此張揚。
她心裡,怎麼可能不盼著自己的兒子登上大統?
可若是真坐上了那個位置。
沒有親生的血脈,這江山又怎能穩固?
過繼來的孩子。
終究隔著一層肚皮,是別人的種。
這個道理,我很早之前便明白。
我們村頭的大娘。
有個獨子,也唯獨喜愛男子。
那大娘日日坐在村口嘆氣,愁得吃不下飯。
就算後來兒子找了個契兄弟搭夥過日子。
她心裡那道坎也過不去。
怎麼能不愁哇?
沒有香火,沒有後代。
這在當孃的人眼裡,就是天塌下來的大事。
做孃的心吶。
不論是穿金戴銀的貴妃。
還是穿粗布衣裳的農婦。
其實都一樣。
更何況,她家是真有皇位要繼承。
只要抓住這個軟肋。
就不怕淑貴妃不往陷阱裡跳。
老神仙的藥,自然是要花大價錢的。
五千兩銀子,剛剛夠了。
我把銀子揣進懷裡。
轉身去了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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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千兩銀子一到手。
昭陽公主就立刻派了人,快馬加鞭將錢送去了該去的地方。
這筆錢來得正逢其時,解了賑災的燃眉之急。
南方來的流民聚在城外,餓殍遍野。
公主領了賑災的差事,我和陸晏舟也跟著去了。
我本就是個廚子。
幹不來吟詩作對的雅事,但架鍋做飯卻是我的老本行。
城外的空地上,壘起了十幾口大鐵鍋。
我挽起袖子。
把糙米洗淨下鍋,加上切碎的野菜。
拿大鐵勺在鍋裡攪和。
陸晏舟穿著粗布衣裳,蹲在灶臺前給我添柴。
煙熏火燎間,他白淨的臉龐沾了幾道黑灰。
昭陽也沒閒著,拿著勺端著碗給災民施粥。
她不再穿那些繁複華麗的宮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