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葉小舟入我心_第2章 他們私下裡商量着

他們私下裡商量著。

想給我尋個知根知底、性子軟和的童養夫。

說白了。

就是能讓我拿捏。

其實，一開始他們並沒有把主意打到陸晏舟身上。

我爹孃覺得。

趁著人家落難把人變成倒插門，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傳出去名聲不好。

於是，他們相看了村東頭的書生，還有村西頭的書生。

不過那時候。

我們都還是滿地亂跑的小孩。

所謂的相看。

也只不過是讓他們來家裡吃頓飯，一起玩個泥巴。

但陸晏舟不幹了。

他不知從哪兒聽到了風聲，以為我要被別人搶走了。

那天，他躲在灶屋門後。

氣得吧嗒吧嗒掉眼淚。

把剛燒好的柴火棍都捏斷了。

從那以後。

只要村東頭和村西頭的那兩個小孩來我家找我玩。

陸晏舟就準時出現。

也不廢話，上去就是一頓胖揍。

別看他瘦弱。

打起架來卻分外狠。

以一敵二，竟然還能穩佔上風。

後來我才知道。

陸晏舟爹孃還在時。

他其實跟著村裡告老還鄉的百夫長學過不少拳腳功夫。

看著那兩個小書生捂著臉哭爹喊娘地跑掉。

陸晏舟拍拍手上的土，站在原地喘粗氣。

我蹲在門檻上，託著下巴看他。

日光落在他沾滿灰塵的臉上。

我莫名覺得他打架的樣子很威風。

「陸晏舟,」我衝他招招手,「你能不能做我的夫君啊?」

他愣住了。

臉上的兇狠還沒褪去。

耳根卻肉眼可見地紅透了。

隨後，陸晏舟像小雞啄米一樣。

拼命地點頭。

生怕我反悔似的。

04

陸晏舟長大後。

一開始並沒有打算讀書考功名。

他只想在村裡包幾畝地。

或者去鎮上找個賬房的活計。

平平淡淡地和我過日子。

事情的轉折，發生在我及笄那年。

我也不知自己當時抽了什麼風。

去鎮上聽了幾回說書。

突然就開始迷戀那種溫潤如玉的文弱書生。

總覺得他們說話文縐縐的。

特別有學問。

偏偏這個時候。

村東頭和村西頭那倆書生考中了童生。

他們不知從哪兒打聽到了我的喜好。

隔三差五就託人給我送些寫滿酸詩的信箋。

我雖然認得字。

但那些百轉千回的詩。

我實在琢磨不透。

看不懂，心裡又好奇。

於是，我就拿著那些信紙。

跑去找陸晏舟，他比較聰慧。

尋思讓他給我講解一番。

陸晏舟接過信紙，掃了一眼。

原本還算平和的臉立刻黑成了鍋底。

他一言不發地走到灶臺前，掀開火摺子。

直接把那些寫滿酸詩的信箋扔進了灶膛裡。

火舌捲上來，將紙張吞沒。

「你做什麼!」我急了，伸手想去撈。

陸晏舟一把擋住我。

牢牢牽住我的手。

面無表情地看著跳躍的火苗。

「主人家的新娘快到了。」他指了指鍋底。

「灶裡柴火不夠，剛好拿這些廢紙燒了湊數。」

我瞪著陸晏舟:「那也不用燒我的信啊!」

他板著臉，用燒火棍狠狠捅了一下灶膛裡的灰燼。

「什麼破玩意,」他咬牙切齒地嘀咕,「一點都不經燒。」

也就是從那天起。

陸晏舟翻出了他爹留下的舊書。

05

為了考取功名，為了有更深的學問。

陸晏舟開始頭懸梁錐刺股。

破舊的茅草屋裡，夜夜亮著一盞如豆的油燈。

潦草地辦完成親儀式，洞完房後。

我們過了幾天沒羞沒臊的日子。

不過主要是我沒羞沒臊。

為了讓陸晏舟安心讀書備考。

我決定將他送去鎮上的書院。

一直學到進京趕考前。

他走的那天。

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抱了我好久。

我眼眶發酸。

伸手拍著他單薄的脊背，啞著嗓子囑咐:

「到了書院別捨不得花錢，讀不進書就多吃點飯啊。」

陸晏舟的下巴擱在我肩膀上。

連聲嗯嗯嗯。

最後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地離開了。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盡頭。

我爹孃在一旁直嘆氣。

他們嘀咕著這小子去了鎮上。

見識廣了，怕是要跑。

我大手一揮，滿不在乎地寬慰他們:「沒事啦沒事啦。」

「咱們村裡書生那麼多，又不是非他不可。」

「上回王大嬸家的新婦還說我做飯好吃，要給我張羅門好親事呢。」

這原本只是搪塞爹孃的玩笑話。

卻沒想到。

本該已經走遠的陸晏舟，不知為何又折返回來。

他揹著個竹編的小書簍。

直愣愣地站在我背後。

那些話，他顯然聽了個真切，還全聽進心裡去了。

陸晏舟紅著眼眶，一把將我拉到避人的牆角。

手勁極大，攥得我手腕生疼。

他盯著我的眼睛，咬牙切齒地說:

「我絕對不會辜負你的。」

頓了頓。

又急急地補充:

「你老實待在家裡，別被那些居心不良的書生給勾搭了!」

看著陸晏舟急得快要跳腳的樣子。

我連聲說好好好，保證絕不多看別人一眼。

他要進京趕考那日，天還沒亮我就起了床。

去灶房刀了一隻肥雞。

熬了濃濃的雞汁羹去鎮裡送他。

我特意煮了滿滿一大罐。

想著讓他分給同窗，好歹結個人緣。

結果陸晏舟是個十足的小氣鬼。

書院門口，幾個同窗聞著香味湊過來。

眼巴巴地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