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讓我排在第一個_第 8 章 他站起來
第 8 章
他站起來,還想哭,眼淚卻擠了半天沒擠出來。
五年了,他第一次發現,眼淚這個武器失效了。
判決:趙彪,故意殺人罪,死刑。
林星祈,故意殺人罪共犯,綁架罪,數罪併罰,無期徒刑。
宣判後,我媽在法院走廊裡追上了押送的隊伍。
她沒有質問,只是把一箇舊賬本舉到林星祈面前:
“五年,學費生活費,二十八萬六。”
“我記賬不是想讓你還,是想著以後你成家,當聘禮給你。”
“林星祈,我拿你當兒子的時候,我親兒子在拿命喊我。”
林星祈被押走了,從頭到尾沒敢回頭。
我的葬禮辦得很安靜。
遺像是陸清嵐選的,是我們領證那天她偷拍的,我笑得眼睛彎彎。
她在整理我遺物的時候,開機了我那部被她沒收的手機。
草稿箱裡躺著一條沒發出去的簡訊,編輯時間是獲救當天下午。
收件人是她。
【清嵐,我肚子好疼,是真的疼,不是吃醋,你回頭看看我好不好。】
寫到一半,手機就被她收走了。
她抱著那部手機,在我們的婚房裡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她給我姐發了條訊息:
“初棠,他到最後一個字,都還在相信我們會回頭。”
我姐回了一條:
“是啊,所以我們才是兇手。”
葬禮結束,賓客散盡,我媽一個人留在墓碑前。
她從包裡拿出那份屍檢報告,一頁一頁,念給墓碑聽。
唸到存活率九成那一行,這個在手術檯前站了三十年、從不落淚的女人,跪了下去。
“小嶼,媽這輩子公平了一世。”
“唯獨欠你一句......媽先治你。”
一年後。
我媽沒有再穿白大褂,她成了那家醫院最特殊的志願者。
每天坐在急診大廳,坐在我死去的那張長椅旁邊。
看見臉色不對的病人,她會立刻起身,用三十年的經驗替他們攔下分診臺:
“這個不能等,先送搶救室,出了事我擔著。”
有人認出她,小聲議論,她聽見了,也不辯解。
只有一次,一個哭著說肚子疼的男孩被家屬數落裝病,她走過去,蹲下來,聲音抖了:
“他沒裝,你們信他一次,就一次。”
我姐去了法學院,教危機談判。
每學期第一節課,她都放同一段現場錄音,放她自己那句喊話。
放完了,她對著滿教室的學生說:
“記住,你們保護的從來不是名聲,是人命。”
“程式正確不等於人對,我用我弟弟的命,給你們換的這句話。”
陸清嵐在墓園旁邊租了間小屋,做了守墓人。
每週三,她給我帶一碗番茄面,放在碑前,坐著說一會兒話。
“嶼之,今天林星祈在監獄裡申請減刑,被駁回了。”
“今天你媽又攔下一個急腹症破裂的男孩,救回來了。”
“今天......我又夢見你了,夢裡你還是不理我,挺好的,別理我。”
而祁姝,規培結束後留在了急診科。
她推動的那條新規上個月落地了,全市推行:
急診分診,任何家屬陳述不得替代醫生查體,危重指徵一票直達搶救室。
同事問她為什麼較這個真,她沒說話,只是把工牌翻過來。
工牌背面塞著一張小小的照片,是新聞裡剪下來的我。
清明那天,她們都來了。
我媽放下一束白菊,我姐放下一盒巷口的紅豆糕,陸清嵐擺好那碗麵。
祁姝來得最晚,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蹲在碑前,一字一字念給我聽。
“沈先生,新規第一條:疑似腹腔內出血患者,無條件優先。”
她把檔案疊好,壓在墓碑前,輕輕拍了拍碑上我的名字。
“你看,從今往後......”
“這次,排在第一個的,是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