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讓我排在第一個_第 4 章 白大褂口袋裡的工牌沒了
第 4 章
白大褂口袋裡的工牌沒了。
“溫主任說我擾亂醫療秩序,調我去病案室,即刻生效。”
她蹲在我面前,眼睛通紅:
“沈先生,我人微言輕,三條路都被堵死了。”
“你聽我說,別睡,千萬別睡,我下了崗也會想辦法。”
走廊那頭,我媽的聲音傳來,溫和,篤定:
“小祈CT沒事,就是應激,觀察一晚就好。”
“小嶼呢?還鬧脾氣呢?”
我姐笑了一聲:
“坐那兒呢,從小到大,一委屈就不理人。”
晚上八點,我姐端著一碗熱的紅豆湯走過來。
“還記得嗎?你小時候一受委屈,姐就去巷口給你買這個。”
她坐在我旁邊,把碗遞到我嘴邊:
“喝一口,喝完氣就消了。”
我偏過頭。
內出血的人,一口熱湯下去就是催命符。
這是我從小聽我媽唸叨過一百遍的常識。
我姐嘆氣,扶住我的後頸,把我輕輕擺正:
“小嶼,三十歲的大男人了,別讓姐餵你。”
溫熱的湯灌進喉嚨,腹腔裡那把火轟一聲炸開。
我嗆咳,弓著身子,冷汗把黑罩衫浸透了。
我媽走過來,往我手心放了兩粒藥片:
“布洛芬,吃了就不疼了。”
“真要有你說的那種傷,布洛芬根本壓不住,壓得住就說明沒事,懂嗎?”
多完美的邏輯。
用止痛藥,來證明我不需要救。
陸清嵐蹲下來,替我理了理散亂的短髮,動作跟三年前求婚時一模一樣:
“嶼之,等林星祈那邊穩定了,我送你回家,給你做你愛吃的番茄面。”
“今天的事,我們都不怪你,被綁三天,情緒失控很正常。”
她們一個喂湯,一個給藥,一個許諾。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仁至義盡。
九點,記者到了,要採訪這場教科書級的解救行動。
我媽整了整白大褂,我姐別好領口,陸清嵐攬著虛弱靠在她肩上的林星祈,一起進了隔壁的休息室。
門沒關嚴。
“沈隊,您那句哪怕犧牲親弟弟也不徇私,我們想做成標題。”
“應該的,公職人員就該這樣。”
我姐的聲音帶著笑。
林星祈的聲音低弱沙啞:
“初棠姐別這麼說,嶼之哥也嚇壞了呢,他就在外面坐著。”
“他呀,從小嬌氣,坐一會兒就好了。”
這是我媽。
笑聲隔著門縫滲出來,一陣一陣,像另一個世界。
我順著長椅慢慢滑下去。
指尖已經感覺不到涼了。
我掀開黑罩衫的內襯,用最後一點血,在上面描完最後一個字。
救我。
內襯上密密麻麻,全是這兩個字。
從被綁的第一天,寫到現在。
沒有一個人掀開看過。
眼前的光一格一格熄滅,隔壁的笑聲卻越來越清楚。
我聽見我姐說:
“等小祈好利索了,咱們一家人,補拍一張全家福。”
我聽見我媽笑著接話:
“好,把小嶼也叫上,讓他站小祈旁邊。”
心口那聲跳動,停在了這句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