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不是你的錯:牢籠_第七章 他終於轉過了身子

他終於轉過了身子,我看到他眼底的悲傷,像漲潮的海水,嘩啦啦地漫了上來。

我沒有回答他,他也沒有再追問。

我們都知道,從他開口讓我打欠條的那一刻起,這裡就再也不是我的家了。

回 S 市的路上,我從包包夾層裡翻到我寫的那張欠條和一本戶口本,薄薄的戶口本里,只剩下了我和我爸的名字。

我想起後來我又見過我媽一次,是她主動來找我的。

她告訴我,其實這些年來,她回去過兩次。

一次是找我,當年她一個人漂泊在外,實在太想我了,便偷偷溜回去想偷看我一眼。

她說看到奶奶給我買了娃哈哈,我喝得可開心了,她摸了摸自己乾癟的口袋,抹了把淚,扭頭就走了。

還有一次是找我爸,那時她遇到了現在的丈夫,找到了她想要的幸福,她回來找我爸辦離婚手續。

我爸起初不答應,她急得眼淚直掉,然後我爸就從奶奶那偷出了戶口本。

或許他也並沒有那麼糟糕。可是他自始至終都選擇站在我的對立面。

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是我一次次放棄原則最想愛的人,可他回饋我的,是一次次幫著外人質疑我、剝削我、傷害我,我真的不能釋懷。

11

又一年後,我已經習慣了布魯塞爾的冬天。

那是我第一次沒有回去過年。

這個陌生的國度,沒有此起彼伏的煙花爆竹聲,沒有熱情而又虛偽的推杯換盞,沒有那些我討厭的臉和亙古不變的碎碎念,當然,也沒有我爸。

屋外一片白茫茫的雪,我坐在窗邊看書,遠處枯枝上飛來一隻黑色的鳥,小憩了片刻,又「刮」的一聲飛遠,周圍很快又寂靜如初。

真的好安靜啊,靜得我似乎能聽到極細密的、時間躡足走過的聲音。

我第一次覺得,橫亙在我和那座牢籠之間的那根緊繃的玄,終於因為這遙遠的距離,以及我勇敢踏出的這一步,斷得乾乾脆脆。

我給徐總打了個影片電話,我說:「漫姐,我好喜歡這裡,謝謝你。」

影片裡的她正和久違的家人圍在一起,吃熱氣騰騰的年夜飯,她穿著紅色的毛衣,腮幫子撐得鼓鼓的,眉眼彎彎笑得格外燦爛,是我沒有見過的嬌憨的模樣。

她笑容滿面地問我:「既然這麼喜歡,要不要我幫你申請常駐那兒啊?」

我沉默了許久,還是搖了搖頭:「再等等吧。」

等什麼呢?也許等自己徹底釋懷,也許等我爸也願意走出那座牢籠,又也許等我們找到新的和解方式。

誰知道呢?

不過沒關係,我的心理師曾跟我說不破不立,這個「破」我已經勇敢打碎了,「立」還會遠嗎?

就像天上的太陽,當溫度漸漸褪去,唯有先沉下去,才能再次溫暖人間。

作者:叫我靜靜靜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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