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你這張臉也太難看了!」
宮中的牡丹宴上,穿越女這一笑,滿殿頓時沒了聲音。
與我定親的人搶先一步,把她護在了身後。
他不看四周煞白的臉,只朝高座上的我俯身行禮。
「郡主,她剛到京城,什麼規矩都不懂,請您寬宏大量。」
我沒有接話。
指尖只撥弄著盞中打轉的茶沫。
席間幾位命婦互相瞧了一眼。
她們看見對方臉上的惶恐,便都垂下眼,再不敢出聲。
沒別的緣故。
我的相貌,活脫脫就是皇帝爺爺年輕時的模樣。
1.
穿越女的話落下以後,滿殿仍舊靜得發僵。
我的未婚夫裴昭還是擋在蘇棠身前,拱起的手遲遲不敢放下。
蘇棠卻半點沒覺出不對,反倒扯了扯他的衣袖。
「裴昭,夫婦有序,這個什麼郡主不是你未婚妻嗎?你怎麼連她都管不住?」
席間有人手一抖,茶水潑溼了裙角。
我抬眼打量蘇棠。
她隨裴昭進京才三日,昨日就在酒??裡高談闊論,說女子也能撐起半邊天,惹得滿街看客叫好。
我本以為她至少有些真本事,如今看來,也就是嗓門比旁人大些。
昨日負責查她來歷的人還告訴我,她在酒??裡掀了掌櫃的賬冊,說女子進後廚不該受人阻攔。
掌櫃不肯,她便站在門口罵了半個時辰,最後還是裴昭替她賠了銀子。
她把那叫作替天下女子爭一口氣。
我聽著只覺得掌櫃倒黴,平白賠了生意,還得替她的志氣收拾一地碎碗。
「裴昭。」
我把茶盞放回案上。
「私帶無帖之人闖進宮宴,又讓她當眾冒犯皇家,該受什麼罰?」
裴昭的背彎得更低。
「私入宮宴,杖責一百。」
「冒犯皇家,按大不敬論,應押候問斬。」
他說到最後,喉頭明顯發緊。
「可蘇棠她——」
「既然你都背得出來,還站著做什麼?」
我抬了抬手,殿外的侍衛立刻進來,一左一右扣住兩人。
蘇棠直到這時才慌了,用力掙著胳膊。
「你憑什麼抓我?我不過說了句實話,你何必這樣小題大做!」
「裴昭是你的未婚夫,你還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欺負他,哪有你這樣的女人?」
她眼裡沒有半點懼意,認定自己喊得夠響,道理就一定站在她那邊。
我從腰間抽出長鞭,一鞭甩了下去。
蘇棠的叫聲剛出口,便被侍衛捂回嘴裡。
鞭梢從她額邊斜斜劃到下頜,血很快順著臉頰淌下來。
席間女眷齊齊跪下,幾個第一次進宮的年輕媳婦慢了半拍,被自家婆母按得膝蓋砸地,也不敢喊疼。
「郡主!」
裴昭臉上濺著蘇棠的血,端方模樣險些維持不住。
「她只是無心之失,您何必下這樣的狠手?」
第二鞭落在他的肩頭,錦袍立刻裂開一道口子。
「放心,方才漏了你這一份。」
裴昭疼得悶哼一聲,終於閉了嘴。
我最厭煩旁人用這種眼神看我。
十年前,父王帶回府裡的瑤娘也總是這樣,嘴上說人人平等,眼裡卻把所有守規矩的人都當成蠢貨。
那年我隨皇帝爺爺西巡,不知道母親正在府裡受她折辱。
等我趕回京城,母親已經只剩一口氣,身上的傷連衣裳都遮不住。
若早回來幾日,我會親手挖了瑤娘那雙自以為清醒的眼睛。
「都押進詔獄。」
我收起鞭子,長長吐出一口氣。
母親臨終前要我多講道理,少動鞭子,我一直記著。
今日我先問了罪名,已經很講理了。
「諸位都起來吧,花還沒賞完呢。」
我重新坐下,讓宮人把兩盆最好的牡丹抬到殿中。
一位夫人壯著膽子開口。
「這株顏色清潤,應當是豆綠吧?」
我點了點頭。
席間的議論頓時活了,誇花色的,誇花型的,還有幾位直說今日大開眼界。
殿裡很快又熱鬧起來,只是人人說話都比先前輕了三分。
在京城住得久的人都知道,我十年前把父王的寵妾吊上城??,還險些連父王一起刀了。
蘇棠以為她今日遇見的是一個好欺負的惡毒角色。
她大概還不知道,那位寵妾也來自她口中的另一個世界。
青黛後來清點宴席名冊,幾位夫人主動留下作證,連蘇棠罵人的字句都記得分毫不差。
她們忽然肯作證,是怕今日不把話寫清,將來寧帝追問起來,誰也擔不起替冒犯者遮掩的罪名。
我叫人把證詞送去詔獄,又特意叮囑校尉,不許在問罪前弄??蘇棠和裴昭。
畢竟人活著,才能往外吐實話。
2.
回府以後,我靠在榻上,讓青黛替我拆下發釵。
我對著手裡的小鏡子看了看,忽然笑了。
「又來一個沈瑤,她嘴裡的所謂女主就這副模樣?」
青黛把最後一支金釵放進匣子。
「奴婢看她只會胡言亂語,殿下不必把她放在心上。」
「我倒沒把她放在心上。」
我想看的是那本書裡的劇情還會不會繼續往前走。
沈瑤當年受刑時供得很詳細。
她說裴昭會對她一眼傾心,王叔會為她情根深種,靖遠侯府世子一世不婚,全是為了那個特別的穿越女蘇棠。
照沈瑤當年供出的時辰,密王今晚就會闖牢,把蘇棠從我手裡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