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魂鞭17：敲山鼓_第6章 被木杠壓得摔得亂七八糟的村民
被木槓壓得摔得亂七八糟的村民，都不由自主地望向山鼓的方向。
「唉，還是不行啊......」
「沒人能敲響山鼓了。」
紅紅重新站在了山鼓前，握著鼓槌的手微微發抖。
大雨傾盆，我又聽到了鱗片的摩擦聲。
山林間，那股黑煙重新凝聚，帶著一群黑影朝著山鼓圍攏過來。
我緊緊攥著打魂鞭，護在紅紅身後。
山鼓「咚」地響了一聲，還是不夠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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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陣冷風從我身旁吹過。
「紅紅,」崇大爺的聲音驀地響起。
「爺爺......」紅紅的聲音嗚咽著。
「好好聽著爺爺的話。」
紅紅點頭，再次舉起了鼓槌。
「腳踩罡步穩不晃，沉腰墜胯力先藏。」
「咚——」
這一槌，山下黑煙一震。
「沉肩墜肘腕不僵，鼓棒貼腕力透膛。」
「咚——」
這一槌，四周陰風一散。
「指扣槌柄勻使勁，槌落鼓心音遠揚。」
「咚——」
這一槌，響徹山林。
「重槌砸開陰門霧，餘音撞得群山晃!」
「咚、咚、咚——」
我驀然轉身，好像一下回到了十三年前。
山上洪水滔天，鼓聲卻穿雲度雨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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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水渠邊，村民們震驚地望向山巔。
「山鼓響了，山鼓響了!」
「真的是山鼓!」
「連上了，連上了，一聲比一聲大!」
劉嫂子滿臉的汗與淚，嘴裡嗚咽著:「紅紅，我的閨女......」
村長見狀，從地上爬了起來:「老少爺們，紅紅替咱們敲響了山鼓，咱們不能慫!」
「不能慫——」
被木閘壓倒了無數次的村民們又站了起來。
眾人聽著那鼓聲，抬起木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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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個顫巍巍的人影走到了人群前。
「周大爺?」
「爺爺，你怎麼來了?」
老年痴呆的周大爺一身泥濘雨水，沒人知道他是怎麼找來的。
村長跑過去給他披上雨衣。
周大爺渾濁的眼神在那鼓聲裡逐漸清醒了過來。
「大雨落進那鎖龍江，村壯們齊心把閘扛!」
「周大爺是要給咱喊號子，大家應和一聲!」村長朝眾人高聲一喊。
這時，就像崇大爺和周大爺曾經每一次合作時一樣。
山上「咚」地一聲，周大爺立刻老嗓子一開，聲若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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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少爺們聽我喊，山鼓一敲那震河灣——」
眾人齊聲應和「嘿喲!」
沉重的木槓被狠狠向上一頂。
「左腳踩進那爛泥灘——」
「嘿喲!」
沉重的嘎吱聲自洶湧的水下而來。
「攥槓抬臂腰別彎——」
「嘿喲!」
木閘被從泥土中生生薅了起來。
「老龍也得讓咱那三分寬——」
「嘿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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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巔又是「咚」地一聲，周大爺雙眼泛著精光，兩頰通紅。
「山鼓二敲浪打舷——」
「嘿喲!」
這次山上的鼓聲加快，周大爺的號子也快了。
「跺碎蛟龍尾巴尖——」
「嘿喲!」
「胳膊架到那耳根邊——」
「嘿喲!」
「閘板蹭得地皮翻——」
「嘿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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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閘被抬到了一半，本該到眾人力竭的時候了。
可山上鼓聲陣陣，周大爺的號子穿過人的耳朵，直戳人的心窩。
「山鼓三敲山冒煙——」
「嘿喲!」
「山鬼夾著尾巴躥——」
「嘿喲!」
「左腳釘??不挪肩——」
「嘿喲!」
「洪水不敢往咱村裡鑽!」
「嘿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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洶湧的洪水穿過木閘的下端，猛地灌進了第二道渠。
木閘被撞得直晃，可人心卻沒晃。
紅紅敲響的山鼓，擂成了一串。
周大爺一手握拳，狠狠砸在自己膝蓋上:
「老少爺們加把勁兒，咱們最後一口血勁攢——」
「嘿喲!」
「閘口卡??不松弦——」
「嘿喲!」
「咱村漢子比鐵硬——」
「嘿喲!」
「敢跟龍王換地盤!」
「嘿喲——」
喀嚓一聲，第二道閘被穩穩地落在了卡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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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道!
好幾個人扶住了周大爺。
滔天洪水，中途改道。
巨浪衝擊著第三道閘門。
我看著紅紅小小的身影，她每一擊槌都落得又穩又準。
眼神堅定，身體一絲不晃。
山上擂鼓聲聲，山下號角震天。
這真的像一場戰爭，人與自然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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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道閘門開了，紅紅停下了最後一槌，人直接暈了過去。
天上的雨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上游決口的水庫連灌了三道渠，愣是沒淹到一片田地。
所有人都脫力地癱在泥水裡。
周大爺被人扶著，坐到了一邊。
他眼中的精光再次散去，只是恍恍惚惚地問,「老崇呢?你們去山上接他沒?」
這時候，不知道誰尖叫了一聲,「小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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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子落水了!
岸上的大人們全都脫了力，拼命朝岸邊爬去。
小虎子的媽媽尖叫著要往下跳，但她剛剛也抬了木閘，現在連站起來都費勁。
小虎子在水裡掙扎，尖叫著大哭。
這時候，一個人跑了過來,「蹭」地跳進了水裡。
「崇武!」
劉嫂子撲到岸邊。
崇武飛快朝小虎子游去。
小虎子哭著喊,「武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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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把繩子扔下去!」
渠裡的水仍然很急，崇武抱住了小虎子，卻根本停不下來。
岸上的繩子扔了好幾次，總算被崇武抓住。
可那水流太大力了。
一串的人過去拽著，愣是把所有人都往水裡拖去。
「救命，媽——」
崇武崩潰地大喊，眼看劉嫂子就要被拖進水裡，一雙大手猛地拉住了繩子。
「龍哥——」
「叫龍叔!」
我背上的紅紅被人很快抱走。
我扯著繩子，繩子在水面繃得筆直。
那水流好像有生命一樣,????拖著兩個孩子不鬆口。
我把麻繩在手上纏了一圈又一圈，手掌被勒出一道道血紅的印子。
但我半點沒卸勁兒，腳下陷進淤泥裡，一步一步向後退。
終於，崇武在水流裡穩住了歪倒的身體。
我猛地向後一撤，硬生生將兩個孩子從湍急的浪濤裡拔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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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水渠灌滿，給景點的人留下了充足的避難時間。
這次洪水來勢洶洶，卻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失。
等到一切平靜下來，崇大爺順利下葬。
紅紅沒有受傷，只是力竭，睡了好幾天。
崇武似乎還是沒懂事，醒了就搶小虎子的遊戲機玩。
但是那天，因為小虎子一聲武哥，他跳下水渠時，什麼都沒想。
崇大爺去世半個月後，周大爺也走了。
這一次，周大爺是在山鼓聲的送行裡，被埋到了崇大爺身邊。
眾人唏噓，可看到紅紅，就好像又看到了希望。
我走的時候，紅紅淚眼汪汪地抱了我一下,「龍叔，你以後要多來看我。」
我拍拍她的頭。
崇武彆彆扭扭地被劉嫂子推到我面前,「龍哥，一路順風。」
「你個臭小子!」
我踏上車門，回望遠山。
鎖龍江上方又修了新的水庫，以後洪水會越來越少。
但那面山鼓，會永遠立在山巔。
在需要的時候，總會有人能再次敲響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