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魂鞭17：敲山鼓_第2章 那孩子哇哇哭
那孩子哇哇哭，指著前面的小夥子，衝劉嫂子告狀,「嬸嬸，武哥搶我遊戲機。」
「你這個??小子，你多大了，把遊戲機還給小虎子!」
劉嫂子衝崇武大喊，崇武就是崇紅的哥哥，今年剛滿二十。
平時就挺能氣人的，現在被劉嫂子追得滿院子跑，就是不還遊戲機。
崇大江這時候回來了，進院子就給了崇武一腳,「你爺爺剛去世，你還胡鬧!」
崇武訕訕地停了下來，把遊戲機還給了小虎子。
「叫人!」劉嫂子又懟了崇武一把。
崇武衝我一抬手,「龍哥好。」
「叫叔!」崇大江抬手又想打，崇武一溜煙跑出去追小虎子了。
「這孩子，也不知道啥時候能懂事。」崇大江苦笑著走了過來。
「葬禮準備得怎麼樣了，有沒有我能幫上忙的?」我問道。
「別的都妥了，村裡人回來不少，都沒用我忙什麼，大家都記著我爸的恩情呢。」
崇大江眼睛也泛紅,「就是明天得抬棺上山，可能得借龍兄弟一把子力氣。」
「應該的,」我拍拍崇大江的肩膀。
06
當晚，我跟崇大江在院子裡喝酒。
崇大江心裡難受，悶著聲跟我說，他爸這輩子，好事做盡，最後卻沒享幾天福。早知道這樣，他當初就該強硬點兒，把老爺子接走。
「你把老爺子接走，他也不放心村裡。他一輩子都在這兒，臨了也在這兒，說不定也是老爺子的心願。」我安慰著大江。
大江又嘆了口氣，仰起頭來喝酒。
我們兩個都有點兒喝多了，渾身燥熱。
這時不知從哪裡吹來一陣冷風，將放柴火的木柵門吹得嘎吱一響，接著就聽到一聲清清楚楚的「大江啊。
」
那分明就是崇大爺的聲音，連語氣都一模一樣。
我和崇大江都愣住了。
我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崇大江撲通往院子裡一跪,「爹，你要有啥不放心的，你託夢告訴我，我一準給你安排好。」
說完，大江朝地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可我們倆再沒聽到任何迴音。
07
晚上，我留宿在崇家的老房子裡。
夜裡，我迷迷糊糊又夢到了遭遇山洪那次。
我開著車在大雨裡穿行，兩邊的山巒好像活了一樣不停扭動。
車窗外是轟隆轟隆的雷雨聲，我眼看著一條黑蛟從山裡探出頭，直朝我的車身砸來。
我慌忙踩下油門，這時一隻枯瘦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轉過頭，正對上崇大爺慘白的臉,「山鼓響，蛟尾斷!這條雙尾蛟太久沒吃東西了，它要出來了!」
我猛地睜開眼睛，窗外已經大亮。
大江和嫂子都早早地起來開始準備葬禮，崇紅戴著孝，小臉蒼白地坐在門口。
我蹲下身，小聲對崇紅說,「別太傷心，爺爺不管在哪兒，都會惦記你的。」
崇紅點了點頭，一聲沒吭。
劉嫂子早上做了麵條，我跟大江一會兒要抬棺，不能不吃東西。
崇武還縮在屋簷下面打遊戲，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把小虎子的遊戲機搶來了。
劉嫂子沒時間管他，回屋裡去準備紙錢元寶。
08
我跟大江匆忙地吃著麵條，突然聽到劉嫂子在屋裡一聲呵斥:「崇紅!你拿的什麼，給我交出來!」
崇紅跑到院子裡，背上揹著兩個碩大的鼓槌。
大江趕忙去攔著:「閨女，那鼓你敲不動，你聽話啊，把鼓槌給爸。
」
「我能敲，我會敲!」
崇紅從昨天開始就在重複這句話:「你們讓我去吧，我爺爺不安心，我昨晚夢到他說山鼓響了!」
我愣了一下，我昨晚也夢到這句話了。
可是，崇紅才十八歲。
她雖然比尋常小姑娘壯實一點，但也還是個剛成年的小女孩。
劉嫂子的擔憂不是沒道理的，那鼓太大了，真要震到了小姑娘的身體，後果不堪設想。
崇武在旁邊吧唧著嘴道,「你瞎摻和什麼啊，爺都??了,??人是聽不見聲音的，你懂不懂啊?」
「你閉嘴，我的事不用你管!」崇紅衝崇武大吼。
崇武騰地站了起來,「你個小丫頭片子，我是你哥，你衝誰喊呢?」
「我衝畜生喊呢!」崇紅恐怕早就對崇武不滿了，她為了爺爺傷心，崇武卻在打遊戲。
「行了，行了,」大江衝到中間去攔著,「紅紅，你聽爸的話，把鼓槌給爸。」
崇紅護著鼓槌，誰都不想給。
可她爸、她媽、她哥都圍著她，最後鼓槌還是被搶走了。
劉嫂子把鼓槌鎖進了自己屋子裡，拉扯著崇紅進屋去吃飯。
09
巳時三刻，葬禮開始。
靈棚裡傳來了劉嫂子的哭聲，村民們陸續進入靈棚磕頭上香。
崇大爺的遺照被香火薰染著，還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樣子。
我也跟著進去，點了三炷香，磕了三個頭。
從靈棚裡出來，幾個年輕人扶著一個年紀跟崇大爺差不多的老人來了。
崇紅看到他，眼淚就出來了,「周爺爺，我爺爺先走了，以後你喊號子，我給你敲鼓。」
旁邊的年輕人都跟著掉眼淚，周大爺卻只是愣愣地看著崇大爺的遺照，一聲也不吭。
靈棚外的人小聲說,「老年痴呆了，記不住了都。
」
周大爺被扶著走進靈棚，在崇大爺的遺照前站了一會兒，又被扶了出來。
10
祭奠儀式過後，要起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