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山過晚_第4章 府里的老管事來勸
府裡的老管事來勸,說姨娘身份卑賤,按規矩不能大辦,不能入祖墳,不能停靈,只能連夜送出城去。
他可以幫忙備一口薄棺,尋個風水寶地,將我娘葬了。
我搖了搖頭。
「我自己辦,你們誰都別管。」
我讓三皇子的侍衛陪我將我娘帶出府。我在棺材鋪給她買了最好看的衣服,為她在義莊辦了場超度,然後將我娘燒了。
我帶著小半瓦罐的骨灰回了鎮國公府。
自己在院子裡,替我娘守靈。
日日酗酒的江鶴年終於清醒了,想起來要給我娘辦後事。
可娘已經成灰了,沒有讓他惺惺作態,故作深情的機會。
他愣了半天,還是拿了香,給我娘上了一炷香。
我一直跪在地上,閉著眼睛念往生經,權當他不存在。
江鶴年猶豫半晌,才啞著嗓子開口:「晚初,是為父對不住你們母女。」
「你和三皇子的婚事,為父同意了,等你給你娘守完孝,為父一定讓你風風光光出嫁。」
他將手裡的匣子推過來,開啟一看,裡面是厚厚的一沓地契銀票。
「這裡是為父給你準備的私產,鋪子六間,莊子兩處,銀票三千兩,你暫且收好。」
「日後嫁入三皇子府,也要手裡有錢才站得住腳。」
「至於你的嫁妝,為父會幫你加到一百零八抬。」
我抬頭。
當年嫡姐嫁入東宮做太子妃,國公夫人竭盡所能才給嫡姐湊出一百零八抬的嫁妝。
如今,他也要給我準備一百零八抬嫁妝,怕是要搭進去國公府大半身家。
我突然覺得十分可笑。
我娘活著的時候,他一心覺得愧對嫡母嫡姐,任由她們磋磨我們母女。
現在我娘沒了,他的愧疚就這麼轉移到我身上了。
可是,根本不需要他的愧疚,更不在意他的偏愛。
我只想我娘活著。
江鶴年又從懷裡抽出一塊鐵牌,遞到我面前。
「這是國公府暗衛的令牌,你拿著它就是他們的主子。」
「為父沒能護好你娘,起碼......要護好你。」
我看著那個令牌,眼淚再一次滑落下來。當初江鶴年如果派人守在我孃的院落,她就不會??。
我好恨,可我的仇人還活得好好的,我怎麼甘心呢。
我收斂了情緒,恭恭敬敬給江鶴年磕了一個頭。
「女兒,謝過父親。」
06
我和蕭晏山的婚事定下來了,只等孝期一過,就能成親。
只是,蕭晏山做了鎮國公府的準女婿,在朝堂上的日子卻艱難了起來。
先是年初巡查過的河堤出了紕漏,洪災潰堤淹了兩個縣。
緊接著,他手下負責的邊關糧草延誤了半個月才運到。
兩件事加在一起,皇帝雖未當場斥責,但對蕭晏山的態度卻明顯冷了幾分。
這一看就是太子和嫡姐的手筆。
如今朝堂上,三皇子蕭晏山是所有皇子中最優秀的一個,甚至勝過太子一籌。
若非皇帝早早立儲,放眼今日,儲君之位花落誰家,尚未可知。
藉著江鶴年給我的暗衛令牌,我和蕭晏山書信不斷。
知曉他如今處境艱難後,我給他去了一封信,讓他放心。
我既與他做了交易,自然會奉上他最需要的東西。
這封信送出去的第三日,江鶴年倒下了。
自我娘??後他的鬢髮白了大半,整個人老了十歲不止。
一見國公夫人,就要和他爭吵,甚至不止一次喊出要休妻。
可終究也只是喊喊而已。
國公夫人的孃家不容小覷,再加上嫡姐如今還是太子妃,他根本無法休妻。
估計也是因此,江鶴年越發心情鬱結甚至告了假不去上朝當值,整日窩在書房裡面喝悶酒。
這天上午,管家照例去給他送解酒茶。
推門進入書房,卻看見江鶴年歪在太師椅上,口鼻間有黑血滲出。
分明是中了毒。
鎮國公府立刻慌亂起來。
有人去請國公夫人,有人去請太醫。
可折騰了將近半個時辰,國公夫人依舊不見人影。
正院的丫鬟說,夫人一早就出門上香去了,不知幾時回來。
身為府中唯一子女,我在江鶴年榻前侍疾,看著大夫將一碗碗解毒湯藥灌進他肚子裡。
府中管事請來族中叔伯,暫時接管了這偌大的國公府。
同時下令徹查,鎮國公到底是怎麼中毒的。
可江鶴年這幾日的膳食和湯藥,都是大廚房統一送來的,根本查不出什麼異常。
到了下午,江鶴年的情況總算穩了一些。
可大夫說,他中的毒太烈雖然勉強保住了性命,但傷了肺腑,若無意外,往後怕是再難起身理事了。
更何況江鶴年自個兒也毫無求生意志。
如今全靠藥物吊著命。
我坐在榻邊給江鶴年擦汗,看他偶爾醒過來,眼神渾濁。
嘴唇翕動幾下,發不出聲。
但我知道,他在喊我孃的名字。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小廝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跪在地上喘著粗氣:「二、二小姐!三皇子殿下帶著大理寺的人,上門了!」
我即刻起身,快步趕到前廳。
蕭晏山帶著六名大理寺屬官站在院中,面容沉著。
卻在看見我後,極快地眨了一下眼。
我明白,這是得手了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