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難赴故人期_第6章 短短一句話
第6章
短短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眾人耳邊。
顧家四人渾身一震,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巨大的荒謬感席捲全身。
“你說什麼?”父親聲音顫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可能!當年明明是寶珠渾身帶傷出來救我們,全程都是她在打理後事!”
母親也慌忙搖頭,語氣慌亂:
“是啊!寶珠當年滿身燙傷,虛弱不堪,明明是她拼了性命救的我們!”
“管家,你是不是年紀大了記錯了?”
顧寶珠立刻抓住機會,慌忙爬起來,淚眼婆娑地狡辯:
“管家爺爺,你怎麼能亂說話!”
“當年明明是我衝進火場救人,我身上的燙傷疤痕至今還在!”
“是你記錯了,你不能這樣汙衊我!”
老管家看著她垂死掙扎的模樣,滿心悲涼,不再多言。
緩步上前,拿出封存多年的監控硬碟,當眾投屏播放。
清晰的畫面裡,年幼的晚鳶不顧沖天烈火、滾滾濃煙。
一次次衝進火場,拼盡全力拖拽出昏迷的父母、嗆咳的哥哥。
渾身大面積燙傷,幾度被困火海,九死一生。
而顧寶珠,全程躲在安全地帶冷眼旁觀,等火勢褪去。
才假裝救人,竊取晚鳶的所有功勞。
他們捧在手心、百般縱容的人,狠狠騙了他們五年;
他們棄如敝履、百般折磨的親生女兒晚鳶。
才是默默守護全家、捨命付出的傻子。
父母癱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一遍遍捶打自己的胸口,悔恨到極致:
“我們瞎了眼......我們真的瞎了眼......”
“放著親生女兒不愛,去疼一個蛇蠍心腸的外人......”
“我們害死了自己的女兒......”
“帶走她。”陸時衍聲音嘶啞冰冷。
“復刻晚鳶五年所有苦難,賣血、試藥、臟器損傷、病痛纏身、抑鬱自殘。”
“日復一日,不準讓她死,讓她用一輩子贖罪。”
保鏢上前,將崩潰哭喊的顧寶珠強行拖走。
淒厲的求饒聲迴盪在別墅,卻無人心軟。
就在這時,傭人在我住的狗窩,找到了我藏了五年的破舊布包。
泛黃褶皺的病歷本、密密麻麻的高危試藥知情書。
一沓沓陳舊的黑市賣血回執、磨出缺口的自殘刀片。
還有一本被血水、淚水浸透的日記本。
眾人顫抖著翻開。
【第一年,哥哥失蹤,時硯被關,爸媽受苦。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沒有得罪大佬,大家就不會受苦。我多賣血、多試藥,總能救他們出來。】
【今天摘了一顆腎,傷口很疼,夜裡疼得睡不著。沒關係,只要能攢錢找哥哥,我都能忍。】
【試藥副作用發作,內臟劇痛,頻繁暈厥。我好怕我撐不下去,我還沒救回家人,還沒等到大家團圓。】
最後一頁,字跡虛弱渙散,混著乾涸的血漬,單薄又絕望:
如果我死了,希望爸媽、哥哥、時硯都能好好活著。
下輩子,我再也不要遇見你們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徹底擊潰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母親當場吐血,渾身脫力癱倒,抱著日記本死死蜷縮,哭得幾乎窒息。
父親蒼老的身軀不停顫抖,一遍遍地磕頭懺悔。
額頭磕出鮮血,渾然不覺疼痛。
顧修遠精神徹底崩塌,抱著我冰冷的身體。
一遍遍貼著我的臉頰,溫柔呢喃。
“晚鳶,哥哥錯了......哥哥再也不兇你了......”
“你回來好不好......你再叫我一聲哥哥好不好......”
“以前都是哥哥護著你,是哥哥答應要寵你一輩子的。”
“是哥哥違約了,是哥哥混蛋......”
他翻出晚鳶小時候的照片,照片裡的晚鳶明媚耀眼、笑容爛漫。
被全家寵得無憂無慮,和如今滿身傷痕、死寂冰冷的模樣判若兩人。
巨大的落差讓他徹底瘋魔,從此徹底墜入無盡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