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宮記事_第6章 我和雲未晞同時回頭
我和雲未晞同時回頭，就見謝瑀川直愣愣地站在寢殿門口。
「雲未晞，虧得朕對你生出愧疚之心。」
「可你這個蛇蠍毒婦，竟然敢給朕下絕嗣藥!」
謝瑀川大步走來，五指狠狠握住雲未晞纖長的脖頸。
猛地用力，便扼斷了她的所有呼吸。
雲未晞頓時雙目圓睜。
就在她快要氣絕身亡時，不知從哪裡抽出一支金簪，狠狠地插入謝瑀川的手背。
謝瑀川悶哼一聲，手背吃痛，五指驟然鬆開。
雲未晞捂著脖子上的五指紅痕，痛苦地喘息著，啞著嗓子冷笑:
「臣妾所作所為，不及陛下半點歹毒!」
隨後，她扭頭看向我，催促:
「敖南星，你此時不弒君，更待何時?」
「這裡還有我這個現成的替??鬼!」
我眼睫顫了顫，目光從雲未晞那張扭曲的臉上，緩慢移到謝瑀川身上。
感受到我周身驟然迸發出的滔天刀意，謝瑀川如臨大敵。
「敖南星，你敢!」
我緩緩邁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我有什麼不敢的?」
「就算雲未晞今日不說，來日我也要刀你的。」
只不過時間提前了而已。
我抬手，從袖中摸出一柄短刃。
是謝靖遠回京那日，悄悄塞進我妝奩底下的——
刃長三寸，寒光凜冽。
說是北疆隕鐵所鑄，吹毛斷髮。
謝瑀川寒眸一凜,「來人——」
話音未落,「噗嗤」一聲，竟是雲未晞憑著最後的力氣，將髮簪再次用力扎入了謝瑀川的皮肉之中。
也是那一瞬，我短刃飛出，正中謝瑀川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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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們......」
謝瑀川低頭，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
最後，他費力地轉身，似是想要最後看一眼雲未晞。
然而只轉了一半，他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
雲未晞彎腰, 用力地拔出了那柄短刃。
殿外終於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侍衛們聽見了方才那聲「來人」,正急速朝這邊湧來。
雲未晞握著那柄染血的短刃, 直直地看向我，道:
「敖南星, 你說得對, 承兒不該託付給你。」
「但請你看在我們年少情分上，至少把他交給值得信任的人撫養。」
「哪怕是作為普通人長大。」
話音未落，她猛地將短刃刺入自己的心口。
動作乾脆利落, 沒有半分猶豫。
殿門被猛地撞開。
李德福領著侍衛衝了進來，看到的就是這血??的一幕。
「皇、皇后娘娘......這、這......」
我微微側過臉, 音色平靜無波, 「李公公, 傳旨。」
「陛下被錦皇貴妃行刺於鳳儀宮，皇貴妃事敗後自戕。」
「即刻封鎖宮門，召定國公入京穩住大局, 另請宗室與內閣重臣明早於太和殿議事。」
李德福張著嘴。
顯然是意識到了什麼。
但最後也只是顫巍巍地跪了下去，以頭搶地, 沉聲道:
「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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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香和弄墨命人收拾殘局時，我還站在原地。
看著榻上雲未晞漸漸冰涼的身軀。
那柄短刃還插在她心口，血已經不再湧出。
只在明黃的錦被上洇開一大片暗褐色的痕跡。
我忽而想起雲未晞剛被送來定國公府時的情形。
她乾瘦一個。
像根豆芽菜。
唯有一雙眼珠子亮得驚人, 滴溜溜地轉著到處看，問管家:
「以後......我都在這裡生活了嗎?」
管家道:
「是的，表小姐。」
那是我剛失去母親不久。
雲未晞的孃親則是為了護著她從狼窟裡逃出, 被生生打??了。
臨??前, 拼著最後一口氣叮囑她:
「去京城!去定國公府。
」
「找你表姨母, 到時候你就安全了!」
是以雲未晞一路乞討入京。
她餓得不行時，偷了攤主剛蒸好的饅頭。
差點被打??。
那日我恰好隨管家出門採辦。
路見不平，救下了她。
憑著信物相認，我二話不說將她帶回了府。
那年她八歲，我六歲。
我說, 既然我們都沒有了母親，以後就一起生活吧。
她輕輕地點頭。
在家裡, 我就是一個無法無天的魔丸，什麼禍都敢闖。
我爹管教不了我，常常提著根棍子滿院子追我。
而這時，雲未晞就會出現, 將我護到身後，替我說情。
我爹嘆氣:
「你要是有未晞一分乖巧就好了。」
我娘??後，我爹一直未再續絃。
偌大的定國公府, 只有我爹、我、謝靖遠和雲未晞四個正經的主子。
人口組成簡單。
也沒那麼多森嚴苛刻的規矩。
可雲未晞還是覺得她寄人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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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不主動要什麼東西。
衣裳破了, 自己躲在屋裡一針一線地縫, 縫得歪歪扭扭也不吭聲。
就連吃飯, 她似乎也恪守著什麼嚴格的界限, 筷子絕不越過自己面前那一小片地方。
說來她唯一一次出格, 便是揹著我爬上了謝瑀川的床。
「娘娘，你還好嗎?」
謝靖遠不知何時站到了我身後。
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盯著雲未晞的遺體看了太久。
拾香和弄墨已經收拾好了殿內的凌亂，正垂手站在一旁，等著我示下。
我搖了搖頭, 「無事，走吧。」
皇帝和皇貴妃雙雙暴斃。
帶給朝堂的動盪不止一星半點。
有太多的事情等著我去處理。
我根本沒時間傷心。
踏出鳳儀宮時，晨曦已經鋪滿了整條宮道。
謝靖遠持劍而立。
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陪我走向無法預測的未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