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宮記事_第4章 謝瑀川沒有理會他
謝瑀川沒有理會他,而是越過他的肩膀看向我,厲聲下令:
「來人,莊妃意圖謀害皇貴妃,禁足昭陽宮,聽候審查!」
被押走的時候,我卻沒有絲毫慌亂或害怕。
反而與跪在地上的青年將軍對上視線,幾不可察地衝他笑了笑。
終於回來了。
我的養兄,謝靖遠。
前世這時候,我父親帶兵擊退匈奴,為我朝贏得了十年的生息之機。
卻因雲未晞的遺言,我重獲恩寵被封為貴妃。
怕我敖家功高蓋主,成為謝瑀川的眼中釘,我去信叮囑父親和養兄凡事低調行事。
這一次,我不會讓這份功勞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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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被禁足,我也對昭陽宮外的狀況瞭若指掌。
「小姐,聽說錦皇貴妃已經病危。」
拾香一邊替我梳頭,一邊閒談,「如今太醫署的人日夜守在鳳儀宮,連陛下都三天沒上朝了。」
弄墨在一旁啐了一口,「呸!那還不是她活該。」
「只是奴婢想不通,錦皇貴妃平日裡心眼子那麼多,怎麼會用那麼拙劣的手段來陷害小姐?」
「因為她慌不擇路了。」
所謂有福沒命享。
便是如此。
雲未晞怕她??後,我會成為坐收漁翁之利的那一個。
她不甘心。
魚??網破都要帶走一個。
我放下玉篦,起身走到窗邊。
昭陽宮的庭院裡秋海棠開得正好,殷紅如血。
彷彿預兆,皇宮即將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謝靖遠那邊有訊息了嗎?」
拾香道:
「謝將軍昨日遞了牌子求見陛下,被李德福擋了回去,說陛下憂思過重,暫不見外臣。」
「但謝將軍留了話,『請小姐安心,邊關捷報已呈兵部,定國公不日便到。』」
我微微頷首。
安心?
我自是安心的。
這一世,我早早去信養兄,將前世種種隱晦提點。
謝靖遠自幼與我一道長大,最是聰敏機警。
他既能在短劍擊刀雲未晞時及時出現,便說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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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於我這裡的風平浪靜,鳳儀宮卻是山雨欲來,人人自危。
太醫替雲未晞把完脈,顫顫巍巍地跪在了地上,結結巴巴道:
「回、回稟陛下,皇貴妃娘娘脈象虛浮,五臟俱損。」
「微臣......微臣實在是回天乏術啊!」
聞言,謝瑀川臉色驟變,用力一腳將他踹翻在地,「回天乏術?回天乏術!」
「你上次給皇貴妃把脈,不還信誓旦旦地保證皇貴妃已然痊癒嗎?」
太醫擦了擦臉上的虛汗,連忙爬回去跪好。
急得差點在心底罵娘。
真是倒黴催的。
他怎麼知道錦皇貴妃的脈象怎麼一天一個樣啊?
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只將頭埋得更低,哆哆嗦嗦地叩首道:
「回......回稟陛下,皇貴妃娘娘這病,本就罕見蹊蹺,先前脈象轉好......」
「似是神藥強行續命之效,藥力一過,病根反噬,便......便比先前還要兇險十倍......」
「微臣縱有熊心豹膽,也不敢在陛下面前虛言誆騙啊......」
謝瑀川聽完太醫這番話,心中怒氣更甚。
正要發作,榻上傳來雲未晞氣若游絲地呼喚,「陛下......」
她費力地偏過頭,望向謝瑀川,嘴唇翕動了幾下。
謝瑀川立刻俯身??去,將耳朵貼在她唇邊。
「是臣妾福薄,怪不得旁人,還請陛下切勿因我遷怒。」
「能得陛下五年獨寵,臣妾已經很滿足了。」
雲未晞聲若蚊吶,每一個字都似交代遺言。
謝瑀川聽著,只覺心如刀割。
「晞晞,你莫要說這等喪氣話。」
「朕是天子,朕若不許你??,閻王爺也不敢收你。」
「你等著,朕這就命人貼皇榜,尋遍天下名醫......」
雲未晞輕輕搖了搖頭,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沒入鬢髮之中。
她緩緩抬起另一隻手,顫巍巍地覆上謝瑀川的手背,氣聲道:
「陛下......不必為臣妾徒勞了......臣妾自己的身體,臣妾自己清楚......」
「如今臣妾只有一件事未能如願......」
謝瑀川急忙道:
「晞晞你說,朕即便是上天入地下海,也一定會幫你辦到!」
雲未晞悽然一笑,美得驚心又易碎。
提出的卻是一個直擊謝瑀川靈魂深處的請求——
「臣妾想親手為陛下做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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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禁足的第十日。
謝瑀川主動傳召我去了龍延宮。
自我們認識以來,我見識過謝瑀川的多般模樣——
狼狽不堪的、隱忍蟄伏的、意氣風發的、刀伐果決的......
如今這樣頹喪消沉卻是第一次見。
他披頭散髮,衣裳凌亂,毫無帝王威儀地窩在龍椅裡。
我屈膝行禮,「臣妾參見陛下。」
他遲鈍地抬起頭,「你來了。」
我輕輕嗯了一聲。
便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良久,謝瑀川薄唇輕啟,似是閒聊又似訴苦:
「小星星,你說朕是不是很沒用?」
「即便竭盡全力,還是留不住自己喜歡的人。」
我垂著眼,沒有接話。
他找我來,就是為了聽他訴說將失去摯愛的痛苦的嗎?
那還真是閒得無聊。
可他下一句話,卻驚得我抬起了頭。
「朕從前喜歡過一輪明月,朕想靠近、想玷汙、想據為己有。」
「可她照見過朕所有狼狽與不堪,一看到她朕就會想到那段屈辱的日子。
」
「朕竭力剋制著不給任何回應。」
「後來她終於受夠了朕的冷遇,打算就此抽身而去。」
「朕怎麼會允許呢?」
「所以朕給她下了藥,終於把她從雲端拽了下來,跌入泥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