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照梨花_第2章 皇後再次提出納長姐為妃
皇后再次提出納長姐為妃。
裴鈺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太子妃德不配位,不足以母儀天下,給個貴妃的位置足以。」
「後位......還是沈家長女最為相配。」
我就在當場,直接僵住。
裴鈺抬眼朝我看過來,譏誚地道:
「朕如你所願,你日後,可以安心了。」
寥寥幾句,將過錯歸結到我的身上。
我做了二十年貴妃。
裴鈺雖不算寵愛我,卻也讓我衣食無憂。
我們之間勉強算得上相敬如賓。
只是隔閡已生,哪怕生育了一子二女,也再回不到從前。
西南叛亂那年,裴鈺御駕親征。
我害了一場風寒。
一病不起。
彌留之際,窗外大雪紛飛。
母親來看望我。
她說,第一次帶我和長姐入宮,也下了這樣一場大雪。
我在御花園裡,和長姐一起堆雪人。
冰天雪地裡,少年裴鈺路過。
那年我才七歲。
因為想為雪人編個花冠,便小跑過去,央求他幫忙摘一朵梅花。
她低嘆:「你小時候,也是個活潑開朗的性子。」
「怎麼長大了,變成這樣的性格?」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裴鈺聽聞我病重。
疾馳千里,跑??了三匹馬,趕回京中。
他鎧甲上的血跡還未乾,鬢邊也有了稀疏的白髮。
他抱著我,聲音很低很低:「你還有什麼要對朕說的嗎?」
其實沒什麼可說的。
喜歡和怨恨,都被漫長的光陰磨蝕了。
只是夫妻多年。
我還是後悔的。
於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卑微地求他:
「陛下,若有來世,你不要再選我做太子妃了,好嗎?」
5.
長姐最終收到了玉如意。
她做太子妃,也算眾望所歸。
我悄悄鬆了口氣。
抬起頭,猝不及防地與裴鈺對視。
一眾道賀聲中。
他的臉上卻並不見喜色。
回到家,母親聽聞這場變動,後怕極了:
「還好你機靈,說出了親事。」
「否則真讓你妹妹當上了太子妃,還不知道要鬧多少笑話。」
我沉默地聽著,沒有反駁。
母親去了永安侯府,準備先籌備我的婚事。
我想離開,卻被長姐攔住。
她咬住下唇:「太子為何會選你?」
我怔了下。
前世,我也曾問過裴鈺這個問題。
那時年輕,心裡也是期盼的。
這麼多年,所有人都喜歡長姐。
我也渴望有個人,能堅定地喜歡我,且只喜歡我。
可裴鈺從來沒有回答過我。
次數多了,我便學乖了,不再自欺欺辱。
但此時,我故意道:「或許是他喜歡我吧?」
長姐的臉色猛得沉了下去。
她冷笑:「妹妹,你未免太自信了。」
「前些時日,我與太子吵了架,他是為了氣我,才會選你。」
「你無才無貌,怎麼敢想象殿下那樣好的男人,會喜歡你?」
她笑了起來,憐憫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個笑話。
我垂著眼,沉默地立在原地。
原來如此。
6.
我的親事定在下月初七。
皇后聽聞,特地為我備了一份嫁妝。
因此,我入宮謝恩。
長姐也一同前去。
我們之間,皇后向來更喜歡長姐,極少關注我。
但擇妃宴上,我主動讓出太子妃的位置。
如今又即將出嫁。
皇后難得拉過我的手,神色慈祥:
「太子前些日子夜不安枕,多虧了你孝敬給本宮的菊花枕,才睡了幾個好覺。」
「本宮腳下這雙鞋子,是你十三歲那年親手做的,比宮裡的舒服得多,本宮穿了許多年,都捨不得扔。」
我聽得耳朵發紅。
前世今生,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誇我。
我喜歡做女紅,也擅長調香。
鞋子,手帕,香囊......給家裡人做了許多。
只是多年來,也無人在意。
就連前世。
我偷偷熬了三個晚上,為裴鈺做了一副護膝。
興沖沖地拿給他時,他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擱到一旁:「這些都是宮人做的事。」
「你身為太子妃,無需做這些上不了檯面的事。」
......
皇后娘娘要插花,長姐相陪。
我識趣地退下。
剛走出殿外。
便看見臺階處的裴鈺。
他穿著一襲水色的長衫,彷彿要融在暗淡的天光中。
我躊躇片刻,還是走了過去:「見過殿下......」
裴鈺突然道:「永安侯的麼子,是孤的伴讀。」
我眨了眨眼,茫然地哦了聲。
裴鈺垂著眼簾,神色很淡:「他不喜詩書,頑劣跳脫,與你的性格相差甚遠......」
他抬眼看我:「你竟喜歡這樣的人嗎?」
7.
我怔住。
前世這個時候,我們交集甚少。
畢竟從小到大,母親帶我入宮的次數,屈指可數。
偶爾相見,也是當著皇后娘娘的面。
我不善言談,他又冷淡威嚴,往往說不上幾句話,我便拙劣地找藉口離開。
他既然是因為與長姐賭氣,才選我為太子妃。
現在卻跑來質問我。
大抵是身居高位久了,當眾被人拒絕,心有不快。
想到這,我放低了姿態:
「選妃宴上,臣女實在有自己的苦衷,望殿下海涵。」
裴鈺側身看我,漆黑的眸子很深很深:「苦衷?」
我心一橫,咬住嘴唇:
「如殿下所言,臣女喜歡魏公子。」
「他不通詩書,臣女也不懂吟詩作賦,他性格頑劣,呃,正與臣女互補......」
話音落下,耳畔靜了一瞬。
裴鈺遲遲沒有開口說話。
風吹花落,輕得令人窒息。
如果是以前,我定會緊張得說不出話。
可前世,夫妻多年。
他對我,有過太多怨懟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