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照梨花_第1章 我生來自卑
我生來自卑。
長姐與貴女談論詩詞，我不敢出聲。
侯府夫人誇我嫻靜，我磕磕巴巴地道謝。
可擇妃宴上。
太子卻執意將玉如意，遞給了我。
皇后輕嘆:「沈家長女落落大方，分明與你更配。」
「罷了，既然你選了她，就這麼定下吧。」
前世，因她一句話。
我以為裴鈺對長姐有情。
惴惴不安，屢次試探。
裴鈺厭煩起我敏感多疑的性子。
他一登基，便賭氣立長姐為後，冷笑:
「朕便如你所願，省得你日夜疑心。」
「你這樣小家子氣，也屬實不配做國母。」
重生回擇妃宴上。
我輕輕推回玉如意:「謝太子美意。」
「但臣女已經......有親事了。」
1.
話音落下，所有人皆是一怔。
沒人相信，我會當眾拒絕裴鈺。
畢竟他是一國儲君。
又在眾目睽睽之下，選中了我，做他的太子妃。
一片寂靜裡。
裴鈺無聲地垂下眼，退到皇后身邊。
素來挺拔的身影，有幾分僵硬。
倒是皇后先反應過來，微微詫異:
「你娘與本宮交好，本宮怎麼未曾聽說過，你已經定親了?」
我剛要回答，長姐搶先一步道:「是永安侯府的小兒子。」
她溫婉地笑著:「母親和侯夫人私下裡說定，只是還未來得及過明路。」
我默然不語。
前世，我本也想像長姐一般，從容不迫地解釋。
可是我生性畏縮，上不得檯面。
一到人多的場面，就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這樁婚事，最終不了了之。
皇后聞言，溫和地看向我:
「你能堅守約定，不攀龍附鳳，是個好孩子。」
「羅敷有夫，太子，在場的姑娘都是極出色的，你另擇她人吧。」
裴鈺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玉如意，不知道在想什麼。
直到皇后再次出言提醒:
「鈺兒，沈家長女年紀與你相仿，端莊大氣，與你很是相配。」
「你不是也多次誇她，才情過人嗎?」
長姐是京城第一才女。
琴棋書畫，樣樣出色。
最重要的是，她聰明伶俐，落落大方。
待人接物，讓人如沐春風。
皇后笑盈盈的，意有所指:
「依本宮看，不如你就選她，如何?」
2.
前世，皇后也是想讓長姐做兒媳的。
太子妃是日後的一國之母。
執掌後宮，接待命婦，都不能含糊。
滿京城貴女，只有長姐最配得上這個位置。
所有人都覺得，裴鈺會選她做太子妃。
包括我。
所以，那柄玉如意，交到我的手時。
我僵在原地，聲音顫抖:
「殿下......臣女，臣女不配......」
裴鈺的目光在我通紅的臉畔上一劃而過。
他平靜地垂下眼簾:「天家選妃，不容你質疑。」
一句話落下。
我稀裡糊塗地嫁入東宮。
成親之後，裴鈺待我很好。
皇后娘娘對我不滿，他從中斡旋。
我震懾不了東宮的奴僕，他替我處理。
我並不是個稱職的太子妃。
親王貴族的宴會上，從沒給他長過臉，反而鬧了不少笑話。
裴鈺從不埋怨我。
他只是勾起唇角，低頭親我:「好笨。」
「罰你今晚抱著孤睡覺，不許鬆手。」
少年夫妻，又是新婚燕爾。
我漸漸喜歡上他。
成親的第二年。
皇后娘娘提出，讓裴鈺納長姐為側妃:
「東宮事多，你也算有個幫手。」
可裴鈺拒絕了。
「太子妃很好，兒臣無需納妾。」
皇后氣竭，忍不住抱怨:
「太子妃畏畏縮縮，一股小家子氣，難登大雅之堂，到底好在哪?」
「和她相比，沈家長女樣樣出色，本宮不信，你對她無意。
」
3.
我也不信。
長姐是雲邊彎彎的明月。
父親喜歡她，母親喜歡她。
就連我的閨中密友，也更偏愛她:
「這根金釵，只有你姐姐配得上。」
「你的詩作也算清新，但在你姐姐面前，就顯得賣弄。」
「侯夫人誇你，不過是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你別自作多情了。」
時間久了，我已經習慣了事事不如長姐。
可唯獨在裴鈺這件事上。
我總忍不住翻來覆去地計較:
他真的不喜歡長姐嗎?
母親與皇后是手帕交。
每次入宮，必帶著長姐。
他們有青梅竹馬之情。
哪怕裴鈺已經成親，長姐仍能時常與他見面。
鳳儀宮中，兩個人談論詩詞書畫，彷若無人。
我幾次鼓起勇氣，想加入他們。
卻被裴鈺溫聲打斷:「我知道你聽得膩煩。」
「御花園來了幾隻仙鶴，你去和它們玩吧。」
我開始疑神疑鬼。
只要裴鈺晚歸，我便會旁敲側擊，長姐是否也同日入宮。
他身上有一點香氣，我都會纏著他，詢問好久。
次數多了，裴鈺掐著我的臉，又氣又笑:「你真是糊塗。」
「孤若真喜歡她，當初擇妃，為何不選她?」
我聽著，也漸漸地放心下來。
下定決心，要努力做一個好太子妃。
讓所有人都覺得我們般配。
直到長姐開始擇婿。
母親喊我回家，幫她參謀。
本來聊得很好。
可就在裴鈺來府中接我時。
長姐突然紅了眼眶，淚眼盈盈地跪在他身前:
「殿下，臣女與您真的是清白的。」
「求您勸勸太子妃，不要再逼臣女嫁人了......」
4.
我從未見過裴鈺如此生氣的模樣。
他一言不發地推開我，神色失望至極:
「你為了自己的疑心，竟如此蠻不講理。
」
「這麼多年，孤在你眼中，始終是朝秦暮楚之人。」
那晚，先帝駕崩。
喪禮過後，便是登基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