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痕之上，目光終於停駐_第 8 章 憑什麼不讓我進去

第 8 章

“憑什麼不讓我進去！我也是宋家的人！”

宋陽的聲音尖銳地劃破了墓園的寧靜。

他渾身溼透，頭髮貼在臉上，狼狽不堪地衝了過來。

這幾天他不知道躲在哪裡，身上的衣服髒兮兮的，原本養尊處優的臉現在毫無血色。

守墓人試圖攔住他，卻被他一把推開。

他直奔我的墓碑，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對著墓碑邦邦磕頭，額頭很快磕破了，混著泥水流下來。

“求求你保佑我吧！我這幾天連飯都吃不上，那些同學知道我家裡的事，都在網上罵我！”

“他們叫我殺人犯！”

“哥，你以前不是最疼我嗎？你顯顯靈，幫幫我吧！”

我飄在半空，冷笑出聲。

宋陽啊宋陽。

你磕頭的物件錯了。

你要的不是我的保佑，你要的是爸爸媽媽的心軟。

果不其然，他一邊磕頭，一邊用餘光去瞟爸爸和媽媽的反應。

媽媽停止了擦拭墓碑的動作。

她緩緩轉過頭，看著地上那個搖尾乞憐的兒子。

以前，只要宋陽掉一滴眼淚，媽媽的心都要碎了。

可現在，媽媽的眼睛裡只有一潭死水。

“你還有臉來？”

媽媽的聲音輕飄飄的，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我......”宋陽剛要開口。

媽媽猛地站起身，衝過去一腳踹在宋陽的肩膀上。

宋陽驚呼一聲，倒在泥地裡。

“滾！”

媽媽像個瘋婆子一樣尖叫。

“你別髒了你哥哥的輪迴路！”

“如果不是你，阿焰現在還在家裡好好待著！”

宋陽終於裝不下去了。

他從泥地裡爬起來，索性破罐子破摔。

“你們現在裝什麼慈父嚴母！”

他指著墓碑，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們以前不是最煩他嗎？”

“他身上一股焦糊味，每次他一靠近，你們就捂著鼻子！”

“是你們把他當成賺錢的工具！你們自己下不去手，就借奶奶的手去燙他！”

“現在他死了，你們倒把所有的罪都推到我頭上？”

“你們才是真正的吸血鬼！”

宋陽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爸爸媽媽的臉上。

那些被他們刻意遺忘的細節，被無情地撕扯開來。

是的。

每次我燙完手，雖然他們會抱著我哭。

但在私底下，媽媽會悄悄噴香水，掩蓋我身上的焦肉味。

爸爸會藉口應酬，好幾天不回家面對我那雙噁心的手。

他們愛我，但他們更嫌惡我。

“閉嘴！”

爸爸怒吼一聲，衝過去一腳踩在宋陽的手背上。

“啊——！”

宋陽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爸爸腳下用力碾壓。

“你懂什麼！那是我們欠他的！”

“你這個白眼狼！吃著他換來的飯，穿著他換來的衣服，現在還要在這指責我們？”

“我今天就打死你這個畜生！”

爸爸瘋了。

他隨手抄起墓碑旁用來上香的銅香爐，朝著宋陽的頭砸去。

親戚們嚇壞了，趕緊衝上來拉架。

場面一片混亂。

泥水飛濺，哭喊震天。

我坐在我的墓碑上，晃盪著雙腿，看著這場滑稽的鬧劇。

真熱鬧啊。

比我以前過生日的時候熱鬧多了。

我轉頭看了看墓碑上的自己。

其實，宋陽有一句話說得對。

他們才是真正的吸血鬼。

而我，不過是一個心甘情願被吸血的傻子。

因為除了給他們吸血，我不知道還能用什麼方式證明自己存在過。

警察最終還是來了。

因為墓地管理員報了警。

爸爸涉嫌故意傷害，被帶上了警車。

宋陽被打得頭破血流，被救護車拉走了。

媽媽一個人坐在墓地裡，靠著我的墓碑，呆呆地看著天空。

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阿焰啊......”

她喃喃自語。

“媽媽把家弄沒了。”

“你帶媽媽一起走吧，好不好？”

我沒有回答她。

因為我知道，活著受罪，才是對她最好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