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痕之上，目光終於停駐_第 4 章 別墅里安靜得連鐘錶走動的聲音都震耳欲聾

第 4 章

別墅裡安靜得連鐘錶走動的聲音都震耳欲聾。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爸爸的車尾燈消失在夜色裡。

那種被拋棄的恐懼感，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低頭看著自己包成粽子一樣的手。

不夠。

這種程度的傷，已經不能讓他們永遠留在我身邊了。

人類對痛苦的耐受力是會產生抗體的。

第一次燙傷，他們抱著我哭了三天三夜。

第十次燙傷，他們只會帶我去醫院，然後說一句“辛苦了”。

現在，宋陽只是流了兩滴血，他們就毫不猶豫地丟下了我。

我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我絕不。

我轉身，走進了奶奶的房間。

奶奶雖然被抓走了，但她的東西還在。

那個神龕前，擺著一把鋒利的裁紙刀，還有幾瓶用來點長明燈的工業酒精。

我拿起了酒精瓶。

沉甸甸的。

奶奶說，下次要用香火燙。

香火多慢啊，一根一根的，只能燙出一個個小圓疤。

要玩，就玩一把大的。

我把兩瓶工業酒精倒進了塑膠桶裡，然後提著桶，一步步走回了客廳。

刺鼻的酒精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頭傳來醫院嘈雜的背景音，還有宋陽做作的痛呼聲。

“阿焰啊，怎麼了？”

媽媽的聲音有些敷衍。

“醫生正給你弟弟縫針呢，他疼得厲害，媽媽一會兒再給你打回去啊。”

“媽。”

我平靜地打斷了她。

“你還愛我嗎？”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你這孩子，說什麼傻話呢？媽媽當然愛你啊，你可是家裡的福星。”

“那你現在回來。”

我死死盯著手機螢幕。

“我現在就要你回來。”

媽媽的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了。

“阿焰，你懂點事好不好？弟弟現在流了好多血，離不開人。”

“你在家裡好好待著，想吃什麼自己點個外賣。”

“媽媽先掛了啊。”

嘟嘟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她為了宋陽，掛了我的電話。

那一刻，我心裡的最後一根弦，徹底斷了。

原來，在真正的生離死別面前，我所謂的“擋災”，根本比不過他弟弟的幾滴血。

他們一直在騙我。

我沒有贏。

我永遠也贏不了那個健康的、正常的、會討巧的宋陽。

可是，我不甘心。

我把整整兩瓶工業酒精，從頭到腳澆在了自己身上。

冰冷的液體瞬間浸透了我的睡衣，順著我的頭髮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

好冷啊。

我打了個寒顫。

我又拿出手機，點開了宋陽的微信。

我發起了視訊通話。

這一次，接通得很快。

螢幕上，宋陽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額頭上貼著一塊小小的創可貼。

哪裡有什麼縫針。

哪裡有什麼流了好多血。

都是騙人的。

宋陽看著螢幕裡的我，原本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聞不到酒精味，但他能看到我渾身溼透、頭髮貼在臉上的詭異模樣。

“宋焰，你在幹什麼？你發什麼瘋？”

我看著他，笑了。

笑得前所未有的開心。

“小陽，你看。”

我拿起那個防風打火機，在鏡頭前晃了晃。

“咔噠”一聲，幽藍色的火苗躥了出來。

宋陽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聲音變得慌亂起來。

“你別亂來！爸！媽！你們快來看他！”

螢幕裡一陣晃動，爸爸和媽媽的臉擠進了鏡頭。

他們看到我的那一瞬間，臉色慘白。

“阿焰！你手裡拿的什麼！快放下！”

爸爸對著手機狂吼。

媽媽捂著嘴，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阿焰，媽媽馬上回來，媽媽現在就回來！你別做傻事！”

看著他們終於為了我而崩潰的樣子，我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這才是對的。

他們的目光，他們的恐懼，他們的愛，只能屬於我。

“媽媽。”

我對著鏡頭，輕輕說了一句話。

“小陽只是流了一點點血。”

“如果我變成一團火，你們是不是就永遠不會離開我了？”

沒等他們回答，我鬆開了手。

打火機掉在了浸滿酒精的地毯上。

轟——

火焰瞬間將我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