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痕之上，目光終於停駐_第 5 章 火

第 5 章

火，好大的火。

但奇怪的是，我一點都不覺得疼。

或許是因為我早就把自己的痛覺神經弄壞了，又或許，是因為我現在已經是一縷輕飄飄的靈魂。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客廳裡那個焦黑的、蜷縮成一團的東西。

那是我。

或者說，那是宋焰的屍體。

不到十五分鐘，刺耳的警笛聲和消防車的鳴笛聲劃破了別墅區的夜空。

消防員破門而入，高壓水槍噴射出白色的泡沫。

火很快被撲滅了，因為我身上澆的酒精燒得太快，甚至沒來得及點燃整個房子。

緊接著，急救人員衝了進來。

他們把我抬上擔架，儀器發出一陣尖銳的長鳴。

“三度燒傷面積超過百分之九十。”

“呼吸心跳已停止。”

“準備除顫！”

我飄在擔架上方，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忙碌。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一個急剎車，橫在了別墅門口。

車門被人猛地推開，爸爸連滾帶爬地摔下車。

媽媽連鞋跑掉了一隻都不知道，瘋了一樣衝向救護車。

“阿焰！我的阿焰！”

當她看到擔架上那團幾乎辨認不出人形的黑炭時，她整個人像被抽乾了骨頭，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啊——”

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從媽媽的喉嚨裡撕裂出來。

她撲上去想要抱我，卻被急救人員死死攔住。

“家屬請冷靜！病人現在極度危險，不能觸碰！”

爸爸站在原地，臉色灰敗如死人。

他看著我，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啪！啪！”

他突然揚起手，左右開弓，狠狠扇了自己兩個耳光。

用力之大，嘴角瞬間滲出了血絲。

“我該死......我該死啊！我為什麼要留他一個人在家裡！”

我看著他們崩潰的樣子，心底湧起一陣病態的滿足感。

看吧，我就知道。

只要我付出足夠慘烈的代價，他們就會痛不欲生。

他們現在，徹底屬於我了。

宋陽是最後從車上下來的。

他還穿著那套病號服，額頭上貼著那塊可笑的創可貼。

他站在人群外圍，看著擔架上的我，身體微微發抖。

我知道，他在害怕。

但就在媽媽哭暈在急救人員懷裡，爸爸絕望地揪著頭髮嘶吼的時候。

我敏銳地捕捉到，宋陽的嘴角，極其隱秘地向上牽扯了一下。

他沒有哭。

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藏不住的竊喜。

他在高興。

因為最大的競爭對手，終於把自己玩死了。

“媽，你別哭了。”

宋陽走過去，試圖扶起地上的媽媽。

“哥哥平時就瘋瘋癲癲的，他自己找死，你們別太難過了。”

他的話音剛落。

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凍結了。

爸爸猛地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宋陽。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下一秒。

“啪——！”

一聲巨響。

爸爸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了宋陽的臉上。

這一次，比之前在客廳裡的那一下，重了十倍。

宋陽整個人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消防車的水帶上。

半邊臉瞬間腫得老高，嘴角溢位大口的鮮血。

“畜生！”

爸爸咆哮著，衝過去一把揪住宋陽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那是你親哥哥！”

“他為了這個家擋了多少災！受了多少罪！”

“他現在躺在那裡生死未卜，你居然說他自己找死？”

宋陽被打懵了，滿臉是血，驚恐地看著暴怒的爸爸。

“是......是他自己點火的啊......”

他還在狡辯。

媽媽推開急救人員，踉蹌著走過來。

她沒有扶宋陽，而是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

“如果不是你假裝摔倒，非要我們去醫院陪你......”

媽媽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字字泣血。

“如果你不把我們騙走，阿焰怎麼會一個人留在家裡！”

“是你逼死了你哥哥！”

宋陽徹底慌了。

他拼命搖頭。

“我沒有！我真的摔倒了！我沒有騙你們！”

可是沒人信他。

因為剛才在醫院，醫生已經明確告訴了他們，他只是擦破了一點皮。

我飄在空中，看著這一幕。

真好。

宋陽，你這輩子，都別想洗脫這個罪名了。

你將會帶著逼死親哥哥的十字架，活在他們永遠的怨恨裡。

救護車的門關上了，警笛聲再次響起，帶著我的屍體呼嘯而去。

爸爸和媽媽像行屍走肉一樣跟在後面。

沒有人回頭看一眼倒在地上的宋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