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痕之上，目光終於停駐_第 10 章 一年後

第 10 章

一年後。

奶奶在看守所裡突發腦溢血，搶救無效死亡。

因為沒有直系親屬願意去收屍，最後被火化，骨灰隨便找了個公墓下了葬。

其實她到死都沒明白，為什麼菩薩沒有保佑她。

因為她拜的不是菩薩，是人的貪慾。

宋陽因為參與團伙詐騙和偷竊，被判了有期徒刑五年。

聽說他在裡面經常被人欺負，有一次因為搶饅頭，被人用開水燙傷了右手。

真是諷刺。

他最怕疼了，現在卻要在那個沒有父母保護的地方，獨自忍受燙傷的痛。

爸爸在工地上出了事故。

一車鋼筋滑落，砸斷了他的雙腿。

包工頭跑路了，一分錢賠償都沒拿到。

他徹底成了廢人，每天坐在輪椅上，靠著街道的低保和撿垃圾為生。

有一天，他撿垃圾的時候，路過一家蛋糕店。

櫥窗裡擺著一個精美的草莓奶油蛋糕。

爸爸停在櫥窗前，看了很久很久。

他渾濁的眼裡，突然流下兩行渾濁的淚。

“阿焰啊......”

他對空氣喃喃自語。

“今天是你的生日，爸爸給你買不起蛋糕了。”

他從髒兮兮的口袋裡，掏出一個被揉得皺巴巴的塑膠奧特曼面具。

那是他從垃圾堆裡撿來的。

他把塑膠面具放在輪椅上，像是放在了我的頭上。

“阿焰，生日快樂。”

我飄在他身邊，看著那個廉價的面具，沒有伸手去拿。

太遲了，爸爸。

我早就不喜歡奶油蛋糕，也不喜歡塑膠玩具了。

至於媽媽。

她的精神病越來越嚴重了。

她經常會在半夜跑出去，到處敲別人的門。

“你有開水嗎？給我點開水吧。”

“我要把手燙爛，我要替我家阿焰把災擋回去。”

有一次，她真的溜進了一家飯店的後廚，把手伸進了一鍋正在熬的滾燙熱湯裡。

她被燙得慘叫，整條胳膊幾乎廢了。

被送到醫院的時候，醫生問她為什麼這麼做。

她看著自己被燙得慘不忍睹的手，居然開心地笑了起來。

“我感覺到了。”

“我終於感覺到阿焰有多痛了。”

“他好乖啊......他那麼痛都不哭......”

她笑著笑著，就嚎啕大哭起來。

我站在病房的窗臺上，看著媽媽在病床上絕望地翻滾。

這種痛，她終於體會到了。

我轉過身，看向窗外的城市。

萬家燈火，沒有一盞是為我亮的。

但沒關係了。

因為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和最恨我的人，都已經用他們餘生的每一分每一秒，在為我贖罪。

他們現在的眼裡，心裡，腦子裡。

全都是我。

我不用再點火，不用再端水。

我什麼都不用做，就已經成了他們永遠無法擺脫的噩夢。

我贏了。

我徹底贏了。

我在這場名為“愛”的畸形遊戲裡，拿到了最高分。

我最後看了看那張病床，然後化作一陣風，消失在夜色裡。

“再見了，爸爸媽媽。”

“這輩子，你們就好好在泥裡爛著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