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五年，丈夫在虛擬世界有了家_第六章 搬出來第七天

第六章

搬出來第七天，趙愷抱著那隻淺綠色盒子，站在學校門口等我。

學生剛放學，幾個孩子從他身邊跑過去，他下意識護住盒子，動作比從前小心得多。

我停在臺階上：「你有事嗎？」

他把盒子遞過來：「還你，裡面的共享記錄我都刪了。」

盒蓋上的歪脖子樹還在，開啟後，原來的沉浸入口已經變成灰色，只剩一張張普通畫稿。

我接過盒子。

趙愷眼裡亮了一下：「我這幾天也沒再進夢裡，裝置退了，長期艙的訂金我也不要了。」

「嗯。」

「就這樣啊？」

我看他：「不然呢？」

他像是沒想到我會問回來，停了半天才說：「今晚一起吃飯吧，五週年那頓我補給你。」

「我約了人。」

「誰？」

陳磊正好從校門裡出來，胳膊下夾著一卷學生畫紙，聽見自己的名字前先衝我抬了下手：「何老師，畫展的板子到了，你明早記得來量高度。」

我點頭：「知道了。」

他沒有多問，騎上車走了。

趙愷盯著他的背影：「你才搬走幾天？」

「他是同事。」

「同事晚上還約你啊？」

我抱緊盒子往車站走，趙愷跟上來：「何晴，我真不是來跟你吵的啊。」

「那就別審我。」

他走到我前面，聲音低了些：「不是，我知道以前讓你一個人過了很多晚上，可我現在不睡了啊，時間都給你還不行嗎？」

「我需要你的時候，你說現實才過八小時。」

趙愷臉色一僵。

「現在葉婷不要你，小樹也不跟你走，你才覺得清醒時間能送給我。」

「不是這樣。」

「如果他們今天恢復申請，你會站在這裡嗎？」

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會。

公交車進站，我上車前，他抓住車門邊緣：「我只是一下沒轉過來，七年太長了，我不能說丟就丟。」

「所以你丟的是我。」

「何晴。」

「別補那頓飯了，我不想再過第五週年。」

車門合上，趙愷的手被迫鬆開，他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訂好的餐廳號碼牌。

回到租住的小房子，我把《小樹》的畫稿一張張鋪在地上。

沉浸記憶不能再恢復，紙上的院子卻還在，我拿起筆，把畫中央給未來孩子留的位置擦掉，重新畫了一扇開著的門。

陳磊發來展板尺寸，又問我要不要多留一塊給這套舊畫。

我回了一個好。

第二個週末，小樹第一次從獨立成長區打來電話。

畫面剛亮，他就挺直背，認真地喊：「媽媽。」

那兩個字說得很重，像是練了很多遍。

我沒有答應，只問：「誰讓你這麼叫的？」

小樹往畫面外看了一眼。

趙愷從旁邊坐過來，臉上帶著小心的笑：「他自己想叫，你不是也一直捨不得他嗎？」

「這是他的探望時間，你為什麼在？」

「我是他爸爸，我預約了同一時段。」

小樹趕緊說：「爸爸說，你要是當我媽媽，我們可以一起去新院子，那裡還有真的紅木馬。」

趙愷輕輕碰了下他的肩：「別急，慢慢說。」

我叫住孩子：「小樹，看著我。」

他抬起臉，有些緊張。

「你想見我，可以直接說，你想我陪你畫畫，也可以直接說，不用替任何人叫我媽媽。」

「那你還會來看我嗎？」

「會，只要是你自己的邀請。」

小樹鬆了口氣，轉頭問趙愷：「爸爸，那我可以不背後面的話了嗎？」

趙愷臉上的笑沒了：「我只是怕他說不清。」

「他比你說得清。」

我開啟聯絡人設定，保留小樹的直接通話，把父母代發一欄裡的趙愷移了出去。

趙愷立刻伸手去碰自己的螢幕：「何晴，你憑什麼斷掉我和孩子一起聯絡你的機會？」

「憑你剛教他拿稱呼換一家三口。」

「我想讓他有個家也錯了？」

「你想要家，就自己去學怎麼不撒謊，別讓七歲的孩子替你追人。」

小樹抱著膝蓋坐在兩塊螢幕中間，小聲說：「爸爸，我今天不想跟你一起畫畫了。」

趙愷還想開口，獨立區的時間到了，他那一側先暗下去。

我的螢幕上只剩小樹，他拿出一張新畫給我看，畫裡沒有院牆，只有三個各自站著的人。

「何阿姨，下次我可以畫一棵自己的樹嗎？」

「當然可以。」

通話結束後，我在地板上坐了很久，最後把那張開著門的畫放進展覽名單。

學校把小展定在月底，主題叫《醒著的家》，學生和老師都能交作品。

開幕前一天，我和陳磊在禮堂搬展板，趙愷又來了。

他看見正中間那套《小樹》，快步走到署名牌前：「只有你的名字？」

「這是我的畫。」

「可裡面的孩子跟我生活了七年，院子也是我搭起來的。」

陳磊把最後一塊板子放穩，問我：「需要我留下嗎？」

我搖頭：「不用，我自己說。」

等禮堂只剩我們，我把嘉賓名單遞給趙愷：「你的名字不在上面，明天別來。」

他看完沒有還我，只從桌上拿走一張開幕邀請函。

「這一次，你不能再把我關在門外。」